他躬著身,姿態放得极低,亲自趋步上前,將邹云引进这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大殿。
殿內光线幽暗,唯有几盏青铜宫灯摇曳著昏黄光晕。
將整个巨大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空气更是仿佛凝固一般,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
嬴政独自一人跪坐在御席之上,身形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异常高大。
而他身前的木案上,赫然摆放著当日腰斩邹云的利剑。
嬴政对踏入殿內的邹云恍若未见,他猛地探手,五指如铁钳般握住剑柄。
“鋥!”
他猛得將那柄宝剑拔出,凛冽的剑光骤然迸发,刺得嬴政下意识眯起双眸,也让殿內温度骤降。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缓慢流淌。
良久,嬴政才缓缓开口。
“邹师,可否授予朕,兵解成仙之术?!”
殿內的压迫感瞬间暴涨,几乎凝成实质,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同时,无形的杀气瀰漫开,仿佛邹云只要吐出一个不字。那柄利剑就会立刻將他劈为两段,身首异处。
然而,心中早已演练过千百遍的邹云,此刻却如同古井深潭,波澜不惊。
他神色淡然,对著王座方向,深深一揖到底。
礼毕后,邹云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踏前一步,迎著那迫人目光,朗声开口。
“不能!”
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侍立一旁的赵高,闻此一言,浑身猛得一哆嗦。
他惊恐抬头,飞速瞥了一眼嬴政,见他面色平静得近乎诡异。
赵高像被烫到一般,迅速低下脑袋,恨不得將整个身体缩进阴影里,不敢发出丁点响声。
熟悉嬴政的他知道,此刻,陛下已是怒到极致了。
静!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方才微弱的烛火摇曳声也已消失,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哦?”
嬴政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握剑的指节也微微发白。
出乎意料地,他並未立刻暴怒,儘管胸中翻腾著强烈的不快与杀意,但都被他强行按捺住。
可他越是如此,赵高的头就垂得越低。
嬴政努力维持著帝王应有的沉稳,只是声音更沉几分,对著邹云追问道,“这是为何?”
隨即,他似乎想到什么,紧绷的嘴角竟缓缓向上勾起一个微妙弧度。
那笑容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诱惑,声音也刻意放缓放柔,如同在耳畔低语。
“却是,朕的疏漏!这四海之內的奇珍异宝,庙堂上的功名利禄,只要邹师喜爱......”
嬴政微微倾身,加重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朕......尽取於邹师!”
这番话语,如同裹著蜜糖的毒药,足以让世间绝大多数人为之疯狂。
说实在的,邹云並非圣贤,面对诱惑心头也猛地一悸。
然而,前提是——他真的通晓所谓的长生之法。
所以听著这极具诱惑的言语,邹云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心头一凌,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他立刻深深弯下腰去,长揖及地,头颅低垂,姿態放得极低。
声音中带著刻意营造出的惶恐与无奈,辩解道,“回稟陛下,非臣不愿,实不能也!!!”
嬴政眉头骤然紧锁,锐利目光死死盯著略显惶恐的邹云,心中疑虑如藤蔓般疯长,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此言何解?”
很好,保持住!』
邹云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精光。
目前为止,无论是那强压的怒气,还是此刻的追问,嬴政的反应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让他对接下来的应对,更多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