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闭著眼坐在千户所大堂上,烛光摇曳明灭,把他那张半醉半醒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神情捉摸不透。
李守田风急火燎地走了进来,见到刘峰那副神態,先是一怔,接著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大人,这么晚了叫卑职来,有什么大事吗?”
刘峰这才睁开了眼睛,拿起大案上的墨笺,递了过去。
李守田双手接过墨笺,一看,又是一怔:“陛下竟派大人去整顿大同千户所?卑职虽从没去过大同城,但早有耳闻,那边的锦衣卫鱼龙混杂,暗地里勾结军中將领、地方劣绅豪强,肆意侵占民田、军田,势力早已盘根错节,这差事不好办啊!”
刘峰开口了:“正因为不好办,才让我去的。找你来,就是跟你商量件事:你和张来福,谁留下来看家。”
李守田懂他的意思,是要提防李尽忠。这小太监表面一脸和善笑眯眯,背地里心眼阴得很。
他略想了想:“张来福脑子灵光、有主意,就是功利心太重,容易被人当枪使。还是卑职留下来吧。”
刘峰点点头:“咱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你们仨,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
“都是大人平日提携教导得好。”
李守田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不知大人带多少人手?”
刘峰嘆了口气:“咱们弟兄可谓是白手起家,真正靠得住的老底子也就三十人。这样,再从前门大街百户所挑选二十人,凑五十。等张来福、王大牛来了,分头走,到了大同再碰面匯合。”
李守田:“是。卑职这就下去安排。”
刘峰拿起那张墨笺,心里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可再琢磨也没用,等到了大同再说吧。
他隱约觉得自己忘了件什么事,奈何酒喝得太多,脑袋昏沉发疼,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送走刘峰,李守田没回家,就在值房里凑活了一晚。
次日清晨,李守田刚扒了几口饭,当值的小旗就进来稟报,说是有人前来求见刘峰,还是奉了刘峰的命来的。
李守田不敢怠慢,立刻让把人请进来。
贾芸虽说顶著世家子弟的名头,却是头一回进官衙,还是北镇抚司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浑身都在抖。
要不是为了还倪家的人情,他说什么也不会往这地方凑。
“进去吧。”
“多谢大人!”
贾芸对著小旗拱手行礼,轻轻掀开竹帘,弯腰躬身钻了进去。
见人进来,李守田放下碗筷,擦了擦手,问:“你要见我们僉事大人?”
贾芸深吸了口气,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草民参见大人。我是荣国府子弟,奉僉事大人的传唤,特地前来拜见。”
李守田:“僉事大人不在。”
贾芸似乎没听清:“还没到衙门?那我在此等候......”
李守田:“是不在,不是还没来。”
见贾芸还没反应过来,李守田索性直接说道:“僉事大人出城了,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贾芸懵了。
李守田想了想,又问:“不知僉事大人叫你来,是有什么事?”
贾芸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守田先是一愣,跟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昨天那个锦衣卫带回来的人,就是他亲手安排的,但没有刘峰的命令,他不敢放人。
於是他对贾芸道:“我可以帮你核查一下,確认人是否关在北镇抚司。但衙门的规矩,犯人要想出狱,必须要有僉事大人签字才行。”
贾芸:“可,可他没犯事啊!”
“没犯事为什么被抓进来?”李守田反问。
贾芸挠挠头:“吃麵没吃蒜......”
“这不就结了。”李守田耸了耸肩。
贾芸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这、这也算罪过?”
李守田淡淡一笑:“我们北镇抚司向来依规办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先回去等著,我这边有消息了会通知你。”
“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