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嬤嬤顿了顿,“方才姑娘去了厢房那边......”
贾敏脚步一顿,王嬤嬤又忙补了一句:“姑娘没进去,只站在后窗外,是雪雁进去瞧了一眼。”
贾敏皱了皱眉,继续往厢房走去。
王嬤嬤跟在一旁,继续说道:“雪雁將一支人参交给了大夫,让给刘伍长熬独参汤......姑娘说,多谢他捨身护卫老爷。”
贾敏点点头:“是该尽份心意。”
王嬤嬤笑道:“姑娘打小就心善,一副菩萨心肠。便是树上落片叶子,也能掉眼泪。”
贾敏没好气地:“那叫伤春悲秋,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毛病。”
王嬤嬤一时尷尬,马屁竟拍在了马蹄上,正寻思著岔开话,便见林如海从厢房那边走了过来。
“老爷。”王嬤嬤忙上前福身行礼。
贾敏也道了万福:“老爷。”
“夫人。”林如海拱手一揖,回了一礼。
“老爷忙完了?”
“差不多吧......”
王嬤嬤很有眼力见,悄悄退了下去。
“我刚去瞧了刘峰,情况不太好,现在全靠独参汤勉强吊著命......”
“好人自有好报,菩萨定会保佑他的。”
林如海沉默片刻,转身往书房走。
贾敏瞧出他心事沉重,跟了上去。
“还记得义忠亲王老千岁吗?”林如海突然开口。
贾敏脚下猛地一顿,看向林如海。
她怎会不记得那位废太子?就因他,父亲死了,长兄被废,堂兄躲到了城外道观,家族一夜之间从顶尖贵族,跌成了寻常中等人家。
林如海沉声道:“盐运使,是他的人。”
“什么?废太子不是早就......”贾敏猛地反应过来,“那个孩子没死?”
“传言应该是真的。”
林如海顿了顿,將盐运使跟他说的话都告诉了贾敏。
贾敏越听越心惊,微张著嘴,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林如海望向远方,嘆了口气:“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了......他是想借我的手,不,是借皇上的手。一旦皇上得知此事,必定要彻查清理隆兴二十六年那一科进士。十七年过去了,那些人早已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若是
兴起大狱,牵及內阁、六部九司,乃至地方督抚,天下顷刻便要大乱!”
贾敏明白了:“瞒著?”
林如海缓缓点头:“此事,只能瞒住皇上......还有一件事,也得一併瞒下。”
“什么事?”
“半路截杀我的人,是晋王的亲兵护卫。”
不等贾敏开口,林如海又补了一句:“十年之期快到了。”
当今登基之后,为免重蹈前朝夺嫡之祸,便暂缓册立太子,却又不能久拖不决,遂定下十年之期,届时再行册立。
贾敏何等精明,一下子就猜到晋王的人为何会现身扬州城了。
十年前那场宫变,早已让所有皇子都看透一个道理,要想成事,手中必须握有兵权。自己养兵不现实,就只能拉拢军方將领,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钱,海量的钱。
“这事咱们只能装作不知。都说皇权面前无父子,可那终究是父子,说不定晋王哭上两声、低头认个错,这事就翻篇了......”
说著,林如海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老爷......”贾敏满脸忧色。
林如海转身望向京城方向:“盐运使说得没错,王法王法,本就是皇家的法!诛九族?皇上的九族,谁又诛得动?!”
“老爷......”
“罢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何必事事较真。”
贾敏望著林如海,满心担忧。他那向来挺直的腰杆,竟在一瞬间塌了下去,仿佛有什么支撑著他的东西,被生生抽离。
“我去写奏章。”林如海径直走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