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中午,他没回粥棚,直接往灾区走。路上捡了个还算能用的破陶罐,又摸了一块铁片,走到被洪水淹过的地方,一块地一块地地试,就是抓起一把烂泥,尝咸淡。
就这么走了四五里路,才终於找到一片咸味足够的咸土。顾不上休息,刘峰直接开挖,把咸土一把把装进陶罐,再舀水,用力搅和,让土里的盐充分溶进水里。
接著他脱下身上的破烂衣裳,又扯了一把茅草,反覆过滤了几遍,终於得到一罐浑黄浑浊的咸卤水。
他抱著陶罐跑到树林边上,挖了个简易小土灶,架起罐子就开始熬煮土盐。熬到最后,还真让他煮出了盐。
不多,就掌心那么一小撮黄白色的盐粒。
刘峰尝了一点,咸是真咸,可又苦又涩,杂誌太多。
可就算这样,刘峰也激动得不行。人三天不吃盐就浑身发软没力气,七天就会水肿、走不动路、抵抗力崩溃。
这盐放在后世根本不能吃,可在这个世道里,就是能救命的宝贝。
扯了几片干树叶,先把盐裹上一层,又从裤子上撕下一块干布,紧紧包成一小团,最后揣进怀里藏好。
天色不早了,再去摸几个河蚌,今晚煮汤喝,加点盐。
“噼啪——”
火光把刘峰的脸映得通红,他一手舀水,一手拿著捡来的石头反覆打磨铁片,留著防身用。
起风了,窝棚那边传来阵阵呜咽似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闷。
刘峰忍不住嘆了口气,真是个操蛋的时代。
“谁!”
刘峰猛地站起身,攥紧铁片,警惕地望向身后。
一个穿著算命先生服饰的中年男人慢悠悠走过来,脸上带著笑:“小兄弟別紧张,实在是你这锅河鲜太香了,忍不住过来看看。”
刘峰皱了皱眉,这人正是先前煽风点火的那个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瞥了眼刘峰手里的铁片,从褡褳里掏出一只木碗,又摸出一块麵饼:“用这个换你一碗汤,怎么样?”
说著,掰了一小块饼放进嘴里嚼了嚼,示意饼没问题。
刘峰本不想跟这种人扯上关係,奈何肚子不爭气,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算命先生笑著走过来,一点也不见外,直接掏出筷子夹起一个河蚌:“嚯,好肥的河蚌!哟,还有鱼虾呢,倒是我占小友便宜了。”
“真过意不去,就再给我块饼。”刘峰最烦这种假客气。
算命先生先是一怔,隨即笑道:“小友真性情也。”说著真从怀里摸出块饼递给刘峰。
这下轮到刘峰愣住了。
算命先生笑著把饼放下,他的褡褳跟百宝箱似的,又掏出一把小木勺,盛了半碗汤尝了一口,连连称讚:“鲜!真鲜!就算长江里的河鲜,也不过如此吧......咦,你这汤里还放了盐?”
刘峰掰了半块饼丟进陶罐里,边吃边说:“运气好,从一具尸体上摸来点儿盐。”
算命先生並未多问,端起木碗,慢慢细品起来。
一大罐河鲜汤、半块麵饼下肚,刘峰打了个饱嗝。
算命先生捋著鬍鬚笑道:“小友好胃口啊。”
刘峰抹了抹嘴:“水饱罢了。”
算命先生沉默了片刻,道:“林如海就要来了,那是个好官,你们马上能吃上饱饭了。”
林如海?刘峰微微一怔,这名字听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算命先生没再多说,从褡褳里又摸出一块麵饼放下,起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后会有期。”
刘峰这才回过神来,后会有期?这是要走了?不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