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哈哈”大笑道:“你到现在还没搞懂!颜成子游已经恍然大悟了。他截住老师的话头,‘老师,您所说的‘地籁’,就是大自然的洞洞窟窿、坑坑洼洼、木窍土洞所发出的声音。‘人籁’您不说我也知道,就是人用竹笛竹管所吹出的声音。请问先生,‘’究竟是什么呢?’”
田珞抬起头,抿着樱桃口,爱抚地推推庄周,笑道:“夫君是变着法说我的吧?”
庄周笑道:“南郭子綦哈哈大笑,解释说:你不知道‘’,这样看来,你是有三分小聪明,却有七分大糊涂啊!要知道,人籁、地籁归根结底也是一种天生的状态。难道是独立的吗?其实就是人籁、地籁的统称罢了。是谁使自然界的各种洞洞窍窍发出声音呢?难道洞洞窍窍自己会发出声音吗?还不是天地之际的风吗?这难道还不就是吗?哈哈,你是聪明一时糊涂一阵啊!’”
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道:“去你的!夫君是说俾妾我是个三分小聪明的糊涂人吗?你讲这些,啥意思嘛?”
庄周接着讲道:“你想,人有众多的骨节,人有眼耳口鼻等九个孔窍和心肺肝肾等六脏,全都齐备地存在于自己的身体,自己跟它们哪一部分最为亲近呢?还是对其中某一部分格外偏爱呢?”
田珞低着眉沉思道:“夫君说的与齐物论的意思越来越远了吧?我跟你最亲,我就是偏爱你,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了……”
庄周笑道:“我说的根本不是指一个人。人一旦禀承天地之气而形成了形体,就不能忘掉自身而等待最后的消亡。他们跟外界环境或相互对立、或相互顺应,他们的行动全都像快马奔驰,没有什么力量能使他们止步,这不是很可悲吗!他们终身承受役使却看不到自己的成功,一辈子困顿疲劳,却不知道自己的归宿,这能不悲哀吗!人的形骸逐渐衰竭,人的精神和感情也跟着一块儿衰竭,或因权死,或因财亡,或因色毙,或因名累,这难道不是最大的悲哀吗?人生在世,本来就像这样迷昧无知吗?难道只有我才这么迷昧无知,而世人也有不迷昧无知的吗!”
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道:“俾妾明白了,夫君说的是你在游学中见到的官员吧?可这与齐物论不越说越远了吗?”
庄周想起来在游学的两年里,见到的各种各样人,这些人出于不同的目的,又有千般模样,万种思想,解释道:“你慢慢听,别心急。才智超群的人广博豁达,只有点小聪明的人则乐于细察、斤斤计较;合于大道的言论就像猛火烈焰一样气焰凌人,拘于智巧的言论则琐细无方、没完没了。他们睡眠时神魂交构,醒来后身形开朗;跟外界交接相应,整日里勾心斗角。有的疏怠迟缓,有的高深莫测,有的辞慎语谨。小到惧怕得惴惴不安,大到惊恐得失魂落魄。他们有时候说话就好像利箭发自弩机一样,快疾而又尖刻,却不知‘是非’都由此产生了。他们衰败时犹如秋冬的草木,这说明他们日益消毁;他们欣喜、愤怒、悲哀、欢乐,他们忧思、叹惋、反复、恐惧,他们躁动轻浮、奢华放纵、情张欲狂、造姿作态。好像乐声从中空的乐管中发出,又像菌类由地气蒸腾而成。这种种情态日夜在面前相互对应地更换替代,却不知道是怎么萌生的。算了吧,算了吧!一旦懂得这一切发生的道理,不就明白了种种情态发生、形成的原因了吗?”
田珞爱慕地看着庄周,问:“夫君的口才真好,简直无人可比!夫君说的是你游学时见到的人吧?你快说什么叫齐物吧!”
庄周道:“对呀!人世间的各种事物无不存在它自身对立的那一面,各种事物也无不存在它自身对立的这一面。所以说:事物的那一面出自事物的这一面,事物的这一面亦起因于事物的那一面。依托正确的一面同时也就遵循了谬误的一面;依托谬误的一面同时也就遵循了正确的一面。因此圣人不走划分正误是非的道路,而是观察比照事物的本然,也就是顺着事物自身的情态。从而顺应事物无穷无尽的变化。”
田珞停下针线,仔细听丈夫说的深刻的道理,她感觉自己的夫君思想太深邃了,想得太远了!
庄周接着讲:“若用白马来说明白马不是马,不如用非马来说明白马不是马。整个自然界不论存在多少要素,但作为要素而言,却是一样的;各种事物不论存在多少具体物像,但作为具体物像而言,也都是一样的。”
田珞现出豁然开朗的样子,笑了:“夫君,这就是您说的齐物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