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树林中间路北,有一处刷着红漆的木栅栏围成的大院子,院子大门门楣上挂有“漆园公署”篆体字样的木牌,门两旁各站一个执戟的士卒。透过漆树,能看到里面的房屋顶棚。河监的车过来,士卒弯腰行礼:“侯爷!”河监顺着八字眉和蔼地看看士卒,给他们拱拱手。早有人打开了红漆木栅栏大门。多髯水长驾车径直进入院内。
河监胖嘟嘟一脸和蔼的微笑,道:“这一片漆树连同这个院子原本属东周王直接管辖。我父亲与东周周显王姬扁,本是亲表兄弟,我的侯位是东周王分封的,漆园本是我家的沐浴邑。这个漆园先后被宋国、楚国、韩国、齐国占领过,现在归属魏国。我姐姐本是梁惠王夫人,我的侯位名义上比梁惠王还大,实际上受梁惠王管辖,他派我管理河务与漆园事……”
庄周笑笑,道:“原来你是王亲国戚啊!那时你与黄阳师父去梦泽学堂上学就不稀罕了。”
两人在车上说着话,车“轱辘轱辘”顺着南北甬道前行,工棚里摆满漆好的战车、戈矛、枪把、弓箭、盾牌、马鞍、门窗、几案、器皿、乐器、礼器,手环、盆、厄……纹图样包括云雷纹、两角形雷纹、绚纹、涡纹……另有许多工匠手拿斧斤、刨子、锯子、墨斗、锛、规、矩,忙个不停。
有人高喊:“侯爷驾到……”忙活的人跪倒一片:“侯爷安康!”
河监顺着八字眉,和蔼地看着他们,拱拱手:“我来随便看看,你们各干其事,忙吧。”
“诺。”漆工退去。
官堂里的一个啬夫(漆园官员)闻声跑出,斜着眼迎接监河侯。
河监与庄周下车,随斜眼啬夫进官堂大厅休息。有人倒上茶水。剩他俩时,庄周道:“河监兄,我有一事相求。”
河监顺着八字眉和蔼地看看庄周,道:“这,这样说不太好吧,有损名声啊!咱俩说不上求字,有事子休弟尽管吩咐便是。”
庄周道:“实不相瞒,我岳父一心让我游学当官,去了几个诸侯国,一事无成。你让我在漆园里做个工匠养活家人,如何?要行,我打算把家搬来。”
河监和蔼地看看庄周“哈哈”大笑:“这,这不太好吧。子休弟莫要取笑于我。凭你的才华,我把你推荐给梁惠王,做个高官不是难事。何言漆工!”
庄周暗想:有惠施做国相,只怕是河监亲自推荐,也未必能成事情,道:“做官的事情不要再说了,我实愿做个漆工。河监兄莫轻视我,当年离开学堂,我便从事农务,农闲季节,我编织草鞋、席子,做些几案农具,换得钱两糊口。像漆园工的活我都会做。”
河监顺着八字眉道:“这,当个漆工,这不太好吧,有损名声啊!我管着河务,兼管漆园公署,本来想把漆园长令的职务推卸给旁人。如此说来,我就报于魏国工部,任你漆园长令便是,只是委屈你的大才了。饭后,咱再寻你喜欢的地方,安家居住便好。”
庄周心生欢喜,心中暗想:“管理漆园,照样能显示出我的才能,说不定还有晋升的机会呢!”。
河监见庄周不语,解释道:“漆园直接归魏国工部管辖,漆园长吏属六品官,职务高于县令。当然,贤弟任漆园长吏,实在是大漆树当柴烧---大材小用了。”
庄周“哈哈”大笑,道:“兄台误会了。在我子休眼里,根本没有官职与贫民的区别,你能给我安排个差事,我能养家糊口,就感激不尽了。”
河监看看庄周,胖嘟嘟的脸上现着和蔼的笑容:“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咱下午就去寻找你喜欢的地方,我给你建房。”
庄周没想到,寻个差事这样容易,竟然是老同学一句话的事。庄周看到了当官掌握实权的威风。
上午饭菜简易,午后小憩。漆园树林不时传来几阵秋蝉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