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仆人接过马缰绳,庄周解下草袋子提着,跟二娥来到前院待客厅。
客厅内,几案讲究,裹着红麻布的垫席极为精细。丫环进来倒茶。二娥说:“俺自家兄弟来了,你在外边忙吧。”
丫环走了,二娥亲自倒上茶水,双手送到庄周案前。等她把水放到几案上,庄周伸手端茶。二娥乘势抓住了庄周的双手,哭道:“弟弟难道不懂我的心意,我从小就喜欢你呀!”
庄周忙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嫂嫂万万不可这样,你本是我的盟嫂,咱早过少年年龄了。那时不懂事,多有冒犯,嫂子千万原谅弟弟!”
二娥“唉”了一声,甩甩丝绸手帕,双手架在胸前,一摇一摆走了。
“兄弟,愚兄候你多日了!”时辰不大,曹商笑着走进来,“仆人说你来了,我就就提前下了朝。”曹商瘦脸上散乱的眉尾,上扬着,发出朗声大笑。
庄周左手贴右手上,两个大拇指平行伸直,弯腰施了平礼,道:“弟弟见过哥哥。”
曹商携住庄周胳膊,笑道:“兄弟不必如此多礼,请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曹商唤来丫环,倒上茶水。不一时,酒菜齐备。二人把酒言欢,谈分别后的思念之情,忆童年时期的逸闻趣事,说上学时的快乐生活。气氛甚是融洽。
曹商额头上像盖着五指手掌的印痕动了动,摇摇胖乎乎的手掌,扣扣大拇指,道:“兄弟出来做官,才是正理。如今做官都得托关系,托关系就得动用银两。家父派人捎来口信,让我与我岳父托人为你寻个官职,我为你找好了人,让你做个郎官。单等钱财到位,你就能走马上任了。兄弟把钱给我,我晚上趁人少时送去。”
庄周道:“长期以来,曹家对俺家多有帮助,我心存感激!实言相告兄台,我并不想在宋国做官,只想为父亲报仇雪恨!”
曹商吃惊得睁大了三角眼,弯曲着手掌,扣着大拇指,道:“放着官不做,多可惜呀!兄弟只当寻个官位十分容易吗?你错了!大好机会你不珍惜,太令人费解了!再说,你想报杀父之仇,也得花钱呀!”
庄周本来计划在曹商家住上几日,寻到仇人报仇后才庄周走,他对曹商钱不离口的行为,一直不怎么感冒,担心多住几日,曹商会心疼饭钱,就说:“明早兄台领我去看看裘老师如何?”
“中是中,我给人说好了,礼送不到,有失脸面啊!”他见庄周不动声色,进一步解释道,“外人看着官员说句话就能成事,以为很容易。其实他们哪里知道,求情说话,就欠下了别人一个情债,不还是不行的。”
庄周笑笑,道:“兄台放心,我见了师父再说,保证不会让你失脸面的。”
曹商缩着手,扣扣大拇指,道:“人离了钱能活吗?咱俩本是盟兄弟,有啥事我对你实言相告。我岳父做个文官,清贫得很,耿直而不知变通,找他于事无补。”
庄周道:“从裘老师来商丘做官,一直没见过他。我来了商丘,于情于理咋说也得看望一下他老人家呀。”
酒菜完毕上饭,吃过饭二人品茶说话到半夜。庄周谈的大都是对“道”的理解;曹商陪庄周睡在客房,他说的最对的就是做官的体验。他认为,自己是兄,庄周是弟,他做了二年多官,别看庄周原先学习比自己强,论起来当官的经验,他绝对比庄周知道的多,他有必要把做官的精要讲给弟弟听,让他日后少走弯路。像“遇事多思、忠心事主、看主人脸色行事、推迟表态、言行按序、话说两面……”之类,庄周对曹商讲的并没多大兴趣,听着、听着,就枕着草袋睡着了。
第二天庄周一睁眼,大天老明。曹商已让仆人把饭菜摆齐。
用过早饭,庄周到街里买两只鸡子、两斤干菜、两斤豆腐,由曹商领着去裘老师家。曹商笑笑。庄周明白,曹商是笑礼品太薄。可曹商不能理解,自己花的是岳父的钱,不能跟当官的比,他没钱大手大脚的。
裘老师的院落不大,房舍低矮。曹商通报,庄周求见。裘老师迎到门外。他仍然清瘦,头仍然像以前那样往后仰,只是九年不见,头发全白了。
庄周向前叩首问安。裘老师把他搀起来,迎他到了书房,亲自给庄周沏茶。庄周抢过茶壶,给老师、曹商倒上茶水。曹商给裘老师拱拱手施平礼,道,岳父大人,孩儿去王宫办点事情,不再作陪了。曹商退出。剩下师徒二人说话,言说别后的惦念,谈论学问。裘老师说起庄周做官的事情,道:“我们给你办好了,先做个郎官,等施展才能后,你定会得到重用。
庄周了解,裘老师性情耿直,对他可以直言相告。便说了自己来的打算。
裘老师惋惜机会难得:“你放着现成的官不做,实在可惜了。你知道,我那时候等一年才补上空缺。再说,找百夫长、什长报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哪。要报仇,首先得找到仇人。要找到仇人,就得打听到,当年打仗,是哪支军队从田集败退。一百人一个百夫长,十个军人一个什长,还得找到是哪个百夫长,哪个什长。当年,人赶到现场时,军人走完了,你父亲也没能说出仇人啥模样,所以,报仇的事情十分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