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转到正南的天空,天空蔚蓝,连一丝白纱云都没有,这更加衬托出了月光的明亮,天宇的浩瀚。
宴席结束,一行人离开学堂。惠施把庄周拉到旁处,小声道:“子休(庄周字)啊,我表妹田珞端庄美丽,我看你,不能游学做官,绝不能让我表妹跟你受一辈子罪呀!”
庄周仔细审视一下惠施:“兄长放心,你不必过多担心!我与田珞志趣相投,吃糠咽菜犹为蜜也;如若俺俩志趣不合,虽锦衣玉食有何味哉!”
惠施冷冷一笑,道:“子休,人都夸你聪明多才,你,难道不懂?一个人只有名与实相符,才……”
庄周眯眯眼,道:“又是你的名家的论调,毫无新意!”
田需训斥他俩:“你俩到一块就吵架,吵的无休无止。看起来得让我妹妹过门管住你才行……”
曹商弯曲着手掌,扣着大拇指,道:“田需想娶了媳妇,就要往外赶自己的妹妹了?”
田需“嗤嗤”笑笑,小声道:“人活一辈子,不娶十个八个美人,白来世上一会啊!我不会像你,你肯定一娶媳妇,就把娘给忘了,把媳妇看得宝贝似的。我是嫌他俩到一块就吵嘴,纯粹是闲磨牙。”
曹商扣扣大拇指,道:“光娶个好媳妇怎行,人离开钱能活吗!就是,他俩吵得毫无意义……”
河监拉着庄周的手:“子休弟弟,分开了,我会想你的。”
庄周道:“河监兄,我也忘不了你呀!”他感觉河监的手像大娥的手,坚硬坚硬的。
下一日,庄周与田需、曹商,乘坐着田泰驱赶的两轮马车,满载三人的被褥竹简书籍,出户牖邑南城门,一路向南三十二里。
由于战乱,土路两边田地荒芜,不时可见到折断的剑戟、埋没的箭簇、废弃的车轮、片片碎毁的铠甲。庄周心里像压着一扇沉重的石磨,他止不住暗想:“大周疆土多么辽阔啊!周武王把疆土分封给诸王,这些诸侯国王,假如他们疆域不是太大,人口不是太多,都像灭亡的曹国那样,小国寡民的,没有战争,即使有各种各样的作战器具,却并不使用;老百姓都重视自己的生命和家园,也不会背井离乡迁徙到远方去。即使有船和车子,也没有要去的地方而乘坐它,即使有铠甲和兵器,也没有地方要陈放它。百姓吃得香甜,穿的漂亮,住的舒适,生活和睦快乐。诸侯国之间互相望得见,鸡犬的叫声都可以听得见,但诸侯国的人,从生到死,不互相往来。这样不好吗?宋国为什么要灭掉郜国、葛国、宿国、曹国?郑国为何灭掉祭国、郐国……魏国为何灭掉中山国呢?各诸侯为何抢地争城?以致于杀人盈野满城?”他喜欢老子的理想社会。
庄周看看车上的那把五弦琴:琴体由独木雕成,中空,构成音箱,面板和底板代表天空和大地;尾部为实体,首尾两端各有一山岳;通体髹漆黑,边缘饰以彩绘花纹;六寸琴岳山头、四寸焦尾,龙龈(琴弦),琴身两尺六寸五,象征一年365天;琴头有六寸,象征六和;琴尾为四寸,代表春夏秋冬四个季节。他看看远处的家乡,深深吸口气,他感觉自己身上压着一副沉甸甸的担子:这副担子不仅仅是让自家人吃饱穿暖,杀父之仇能岂能轻易忘记?更重要的是,如何让那些诸侯们,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心想着获取疆土金钱,让他们明白没有战争相安而存的道理,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太平安定的日子……
庄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我庄周就是社会人士了……”
鸿雁鸣叫着划过了霞光暗淡的苍天,远远地消失了,麻雀站在房檐下“喳喳”地鸣唱,出现在眼前。
庄周乘着田泰家的马车回到田集,进了自己家门,他感觉自己有着鸿雁的心志,却做了恋巢穴的家雀儿,“叽叽喳喳”地飞在屋檐下。
母亲看着眉清目秀、学业有成、返回家乡的儿子,高兴地用毛巾不住地给他拍打着身子,这拍打的动作表达了母亲对儿子的关爱,与身上是否有土屑无关。奶奶摸着孙儿的脸,左看右看,夸庄周长高了,成大人了,回来后家里人就有依靠了。庄周笑着把被褥、书籍、搬到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东屋里。庄周的被褥没书籍多,最贵重的是祖父留下来的那几部《诗》《书》《礼》《易》《春秋》丝帛书。在庄周眼里,这书与祖传下来的几案、宝剑、五弦琴一样,都是无价之宝。那些竹简除祖辈留下来的,最多的是他抄写的。在庄周看来,就连这些竹简也比酒肉贵重得多。庄周到家,奶奶给他煮了两个鸡蛋,炒了豆腐,熬了小米粥。一家人说说笑笑,欢乐充满了茅屋小院。
晚上,庄周做梦又变成了蝴蝶儿,上下自由翻飞,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庄周。
庄周突然醒来,惊慌不定之间疑惑是蝴蝶变成了自己。他认真想一想,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庄周?但到底是庄周梦中变成蝴蝶呢,还是蝴蝶梦中变成庄周了呢?他十分惊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