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的增长,庄周感觉,他与田珞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小时候,两人牵着手玩,无拘无束的。慢慢长大了,两人疏远了许多,两人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见到田珞,止不住一阵心跳。田珞小声说:“周哥,你强吃饭吧,俺长大还依靠着你呢!你若出了事,叫俺咋活呢?”
庄周心里一阵悲伤痛苦,悲伤痛苦里伴随着一丝温暖,泪水又无声地流出来,眼感觉生疼生疼的。
田珞用颤抖的手给庄周擦泪,过了好半天,手才缓缓地慢慢地移开,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垂手站着。庄周犹豫一下,还像小时候一样拉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暖暖的。
春夜的声音很多,近处的虫子“吱吱”地抽泣,院中树上猫头鹰发出“欧欧欧”的哭声,远处的青蛙在水里呱呱的叫,像在祭悼。一道光闪过,是一道闪电,伴有轰隆隆的雷声,紧接着,“哗啦啦”下起大雨来。
田珞劝道:“周哥,你要坚强,俺白天不能来看你……”
庄周仰头看着田珞说:“为了我奶奶我母亲,为了你,我一定坚强地活下来!《道德经》让报怨以德,老子认为世间的人无论贫富贵贱,最大最难解决的问题,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就是消弭仇恨、仇怨。的确是这样啊!像宋国军队,抢掠杀人,我怎能以德报怨呢!我长大后一定亲手杀了什长与百夫长,为我父亲报仇雪恨!我还要做官,让家人跟我享福!”
田珞低着眉抿着樱桃口,点点头:“俺喜欢你,跟你过日子,值了!”
庄周下床给田珞披上蓑衣,要送她回家。
田珞伏他耳边:“等守孝时间满了,我要嫁给你,干些农活,伺候母亲奶奶,为你分担一份痛苦……”
庄周心里一热,又像小时候一样抓住了她的手,那手暖暖的。
七天已过。庄周记得父亲的话,穷人条件为先父长时丁忧,吃过早饭,不顾昨晚上大人让他上学的安排,早早拿起?头去了南地。春风还凉嗖嗖的。庄周脱下大褂,把内衫衣襟掖在后腰带上,举起?头,“噗呲”“噗呲”一下一下地倒地。春风吹在他瘦瘦的脊背上,像一双双小手在安抚他。
田泰来了,他皱着眉头道:“昨晚说好的,今天送你去县学读书,谁叫你翻地的!”
庄周没停手,头没回:“大伯,我知道您是对我好,我十六岁了,总不能一辈子让您照顾着生活吧?我决心一定,大伯别再说了。”
田泰大怒,高一声低一声训斥,你当自己有多大本事呀!就凭你,能养活你奶奶和你母亲吗!
庄周的自尊心深深受到了打击,他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人,不声不响,头也不回,“噗呲”“噗呲”倒地不停。一会儿,汗水溻湿了他的后背,青布衣衫贴在后背上。
田泰无奈,叫女儿田珞劝他。田珞苦苦相劝,庄周坚定地说:“别劝了,我决心一定!”田珞急了,夺他手里的?头:“我父亲套上了马车,要送你上学,你咋这样不懂事呀!”
庄周对田珞吼道:“难道你想叫我一辈子,靠别人的可怜照顾生活吗!”
田珞哭着跑走了。
田泰对夫人王氏说:“看来庄周这孩子,不知好歹,咱女儿跟着他会受气的呀!”
王夫人说:“庄顺兄弟为了咱家,献出了生命,咱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田泰绷着脸说:“我肯定会养活照顾他一家人的,但也不能因为他父亲对咱有恩,就把闺女搭上去吧!”
王夫人道:“他还小,看看以后的情况再说吧。”
母亲吵,奶奶求;曹醛劝,王夫人、丁夫人磨破了嘴皮。无论谁劝,都劝不动庄周。曹醛闪闪眼说,他去想办法。
庄周正在南田劳作,曹醛喊他,说,黄阳老师来了。庄周忙扛起?头往家跑。
真的是黄阳老师。他端坐在堂房俎案后,高冠博袍,脸色微黄,目光明亮,上“髭”齐唇,两“髯”与嘴唇下面的“山羊胡”,三绺胡须飘洒胸膛。
庄周看着老师,感觉他是那样亲切。一句师父没叫出口,泪水早已流出眼眶。庄周“咚”的一声跪在老师面前,放声大哭起来。
黄阳老师抚摸着庄周头发,也陪着掉下泪来,感叹道:“你真是个苦命的孩子呀!要知道,人生充满痛苦,如何找到解脱的办法,才是你眼下要解决的重要问题。我想把我所学传授给你。你长大了,就有本领战胜苦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