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禾包的。”
“你不废话吗,你哪来的手。”
张丞把手放下,暖橘色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光晕,像一颗不太圆的月亮。
他看著那片灯光。
他没有想死,至少看纱布的那一会儿,他没有想死。
这大概也算一个答案。
脑子里的帐旁新写了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是还没想清楚。
活著,然后呢。
后面还是空白。
……
天台上的风很大。
张丞推开铁门的时候,星禾正坐在天台的边缘往下看,她的长髮被风吹得飞起,远远望去像一面高扬著的白色旗帜。
“你不冷吗?”
张丞走过去,把星禾还给他的外套又披回她身上。
“不冷。”
星禾意外地有些强硬,她把外套塞到张丞的怀中。
“你自己穿上。”
张丞在星禾的注视下老老实实地把外套穿上。
“你有时候也要考虑到自己,我可没有那么脆弱。”
张丞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旁边坐下来,顺著星禾的目光往下看。
废墟,更多的废墟。
城市像被一只巨手揉碎了的纸团,到处都是摺痕和裂口。
许多的尖塔如同燃烧殆尽的蜡烛一般倾斜著,黑色的废墟浇在上面。
终端向他解释过,那些尖塔充当著能源输送的中枢,通过微波向城市的设施进行充能。
这一技术让整座城市的能源线路没有完全崩溃,同时也是废墟中的暴徒们还能存活的原因。
张丞倒是对类似的概念並不陌生,听起来像是地球上研究的前沿科技之一,如果记得没错,它在太空领域將会发挥极大的作用。
用最简单的话来讲,就是能够无线传输能源。
但这座城市所採用的技术好像还要更加复杂,终端当时给他嘰里呱啦地讲了一堆。
当然,作为新时代牛马的张丞根本没听懂几句话。
在两人的前方,唯一一座完好的尖塔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闪著红光,像一根钉穿了城市心臟的钉子。
以它为中心,周围是建立起来的完整的高墙,墙壁外的建筑都被摧毁了一番,几乎没有任何完好的区域。
就像是城中城一样。
“终端说,那里可能会有和它共鸣的信息。”
“终於干了点正事啊。”
张丞嘟囔了一句。
“它现在去哪了又?”
“朝著尖塔那边飞过去了,应该是为明天的路程做计划。”
“这样啊。”
话题结束了,两人在天台上陷入了沉默。
张丞没什么好说的,他並不是个善谈的人,他只是看著脚下的废墟,脑袋里思考著接下来的打算。
星禾则微微偏过头来看著他,在短暂的犹豫后主动挑起了话题。
“张丞?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
张丞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在这之前还忙著找工作呢。”
“这样啊。”
星禾没说什么,张丞也沉默地闭上了嘴,她有些失望地抬起头,双眼注视著远处的天际线。
“嗯,话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晕倒?”
张丞突然开口问道,虽然他不太会和人交往,但在他的观念里,有来有回的交谈才是正常的。
而且不说点什么的话,他会感到很尷尬的。
星禾一愣,隨后嘴角微微上扬地回答著。
“好像是復活被打断的后遗症,只要长时间高强度战斗就会这样,不过终端说是能慢慢恢復。”
夜晚的空气有些清冷,星禾顺著话题继续问道。
“终端刚才在里面和你说了什么?”
张丞沉默了一瞬。
“它问我是不是想死。”
星禾没有立刻接话,她的脑袋朝著另一边偏去,张丞看不到她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想吗?”
张丞看向了星禾,她也转过头来,耀蓝的双眼毫不掩饰地盯著自己。
“……先去吃点东西吧。”
他转过头去,仿佛有些害怕和星禾对视,他逃避一般地站起来走向天台,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僻。
“我饿了。”
星禾没有跟著他,她只是回头看著他的背影,终端从她的身后慢慢飘了出来。
“他没有否认。”
“嗯。”
“但你也没有追问。”
星禾没有回答,张丞的身影让她感到熟悉,那种拒绝敞开心扉的彆扭,那种像是殉道者一般的孤寂。
“我只是觉得,他好像和我很像。”
“...这倒是说的不错。”
星禾也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天台的门被慢慢关上,只剩下一根歪掉的金属杆,它在灰濛濛的天色里被风吹得左右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