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李芳远嚇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外臣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昨夜外臣言语无状,衝撞了吴王殿下,心中实在惶恐。听闻国公爷乃殿下心腹,故特来赔罪,还望国公爷能在殿下面前为外臣美言几句!”
李景隆冷哼一声,用摺扇指著那些箱子:“赔罪?那你更不该带这些东西来!我李景隆深受皇恩,官居一品,岂是贪財之人?来人,把东西给王子殿下送回驛馆去!”
李芳远汗如雨下,心中叫苦不迭。
“国公爷息怒!外臣知错了!”他再次深深一揖,几乎要把头埋到地里去,“这些礼物,並非是给国公爷的,而是……而是给夫人採买些胭脂水粉的费用。外臣一片赤诚,还望国公爷体谅则个!”
李景隆闻言,脸色稍缓。他绕著那些箱子走了两圈,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嘆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唉,王子殿下,你也是。远来是客,何必如此。本公知道,你们朝鲜国小民贫,凑出这些东西也不容易。”
他话锋一转,看向李芳远,语重心长道:“你可知,吴王殿下为何不收你的礼?”
李芳远一愣,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殿下这人,最恨的,就是別人跟他耍小聪明。”李景隆摇著扇子,一副“我教你乖”的模样,“你昨天在宴席上,又是献舞,又是表態,看似恭顺,实则句句都在试探。你以为殿下看不出来吗?”
李芳远听得连连点头,如小鸡啄米。
“你看看你,”李景隆用扇子指了指他,“又是送美女,又是送金银,俗不可耐!你想討好殿下,就该送到殿下的心坎里去!”
李芳远心中一动,急忙追问:“还请国公爷指点迷津!”
李景隆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但没接著说下去,而是板起脸:“也罢,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你这些东西,本公就暂时替你保管,免得你再拿到別处去丟人现眼。”
他对著管家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东西抬进去,都仔细点,万一磕了碰了让王子殿下心疼,岂不是我等的罪过?”
“是,公爷。”管家心领神会,立刻招呼下人七手八脚地把所有礼物,包括那四个美人都“请”进了府里。
李芳远看著一箱箱珍宝连同四个美人被抬进府门,悬了一夜的心鬆了半寸,后背的冷汗却又浸得更深了些。
“谢国公爷!谢国公爷!”
“谢就不必了。”李景隆重新摇起扇子,踱步到李芳远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跟你要的三千匹马,一匹都不能少,还得是膘肥体壮的上等货。若是缺了一匹,或是拿些老弱病残来充数……”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殿下若是不高兴了……你那还没到手的王位,怕是比马毛还轻。”
李芳远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垂著头恭声应道:“外臣谨记,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李景隆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回去吧!”
说罢,他转身,摇著扇子,哼著小曲,悠哉悠哉地回了后院。只留下李芳远在原地,对著他的背影,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清晨的凉风吹过,李芳远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他直起身望著东宫的方向,眼底的惧意慢慢沉下去:每年三千匹马而已,他今日付出的,他日定要百倍千倍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