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熥比之標儿如何?”
这个问题,整个大明都无人敢答。
王福却是眼皮都没抬半下,身子佝僂得更低了些,语气中带著笑意:“回陛下,太子爷是日,温润普照,万物仰其恩泽;吴王殿下是月,清辉万里,於无声处照彻幽暗。”
老太监顿了顿,顺著朱元璋的影子望向鞋尖:“日与月,皆是陛下之辉。老奴可不敢妄议这天上星辰。”
朱元璋闻言手里的那枚和田玉扳指停住了转动。他盯著王福看了半晌,眼角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隨之而来的是几声沙哑的笑声。
“你这老东西。”朱元璋笑骂道,抬腿轻轻踹了王福的袍角一脚,“满嘴都是油,咱听了这大半辈子的马屁,就属你拍得最刁钻。”
王福顺势退了半步,也不辩解,只是赔著笑脸,皱纹挤成一团和气。
笑声过后,城楼上的气氛却莫名淒冷下来。朱元璋转过身,粗糙的指腹重新摩挲起手中的扳指。
玉质温润,却暖不热他这把老骨头了。
“標儿啊……”老皇帝呢喃了一句,声音里透著难以言说的疲態,“他是寧愿自己呕心沥血也想让咱歇歇。”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宫闕,越过大明门,直指那看不见的江南水乡。
“而允熥这小子……他是想让咱死前,再痛快一回啊。”
一阵微风吹过,朱元璋转身,淡淡道:“回宫。”
……
朱允熥的身影出现在东宫偏殿门口时,以傅友德、冯胜为首,包括重伤的蓝玉在內,所有淮西勛贵,齐刷刷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臣等,恭迎吴王殿下!”
声音沉闷,却比之以前更加敬畏。
“都起来吧。”
朱允熥踱步入內,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三宝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看样子,舅姥爷恢復得挺快”他看向蓝玉。
蓝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那是!这点皮肉伤,养两天就好!等伤好了就隨殿下南下砍他几个不开眼的江南肥猪!”
“砍砍砍,你就知道砍!”傅友德睁开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殿下自有谋划,用得著你咋咋呼呼?”
朱允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凉国公就安心在京中养伤吧。傅伯伯和冯伯伯也是,京城还需要你们坐镇,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什么?”蓝玉急了,差点从榻上弹起来,“殿下,您不带我们去?那江南的士绅可不是善茬,没我们这些老傢伙压阵,光靠您和九江……”
“谁说我要带你们去了?”朱允熥放下茶杯,扫视眾人,“你们真以为去打仗的啊?”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间。
“孤有皇爷爷的圣旨,节制江南三省兵马,钦差清田巡查司,先斩后奏。这面大旗扯起来,谁敢明著跟孤对著干?”
“那些士绅豪族,最擅长的不是舞刀弄枪,是背地里使绊子,是鼓动人心。对付他们还用带兵?”
朱允熥的目光落在常升身上,常升是他的亲舅舅,此刻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舅舅,你也不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