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能!”朱允熥没有等他回答,猛地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如雷,“你们的圣贤书,不能!”
“你们的礼法纲常,在飢饿面前,就是一张废纸!在屠刀面前,就是一句笑话!”
“你们跪在这里,慷慨激昂,觉得自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你们所谓的生民』,在你们眼里,只是一个冰冷的、模糊的概念!你们何曾真正看过他们一眼?何曾真正想过,他们需要的是什么?”
“他们需要的不是你们在这里爭论谁当太子,谁当吴王!他们需要的,是粮食!是活下去的希望!”
朱允熥的一番话,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学子的心口上。
他们从小熟读经史,老师教他们的是“修齐治平”的宏大理想,是“捨生取义”的道德文章。他们习惯了在高堂之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可今天,这个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吴王,却把血淋淋的现实,撕开了,掰碎了,硬生生塞到了他们眼前。
黄子澄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个朱允熥,根本就不是什么黄口小儿。他没有跟自己辩论礼法,因为他从根子上,就否定了空谈礼法的意义。他直接掀了桌子,把辩论的场地从庙堂之上,拉到了田间地头,拉到了饿殍遍野的灾区。
“殿下……殿下巧言令色,混淆视听!”黄子澄毕竟是老江湖,他强行稳住心神,嘶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正是因为要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才更要维繫纲常,稳定朝局!若嫡庶不分,储位动盪,只会引来更大的祸乱,让天下百姓陷入水火!我等今日之举,正是为了防微杜渐,为天下计,为万民计!”
“说得好!”朱允熥抚掌大笑,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为天下计,为万民计。黄大人,你这句话,说得孤都快要感动哭了。”
他笑声一收,眼神变得幽深。
“既然黄大人和诸位同学,都这么心怀万民,那孤,就给你们一个真正为万民做事的机会,如何?”
黄子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朱允熥环视眾人,嘴角重新掛上那丝玩味的笑意。
“你们不是觉得孤德不配位,觉得孤的法子是虎狼之道,会祸乱江南吗?”
“你们不是信奉圣人教诲,觉得垂拱而治』,以德化人才是王道正途吗?”
“好啊。”
朱允熥一拍手,声音清脆。
“孤给你们一块地方,让你们去施展你们的王道,去实现你们的理想。孤划出上元县,作为圣贤德化』的试点。从今天起,上元县的县令,由黄子澄大人你来担任。县丞、主簿、典史,都从你们这些品学兼优的国子监生员里出。孤给你们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孤不派一兵一卒,不派一个锦衣卫,不干涉你们任何政务。”
“你们就在上元县,用你们的圣贤书,去教化百姓,去感化豪绅,去实现你们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同世界。”
“一年之后,孤亲自去验收。如果上元县的赋税,能比去年多一成,百姓的存粮,能比去年多一斗。那孤,就亲自到太庙请罪,自请削去王爵,回宗人府圈禁终生!”
“你们,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