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孤的令,去光禄寺,就说孤说的,今日午门外,所有为国请命的学子,孤请了!”朱允熥的声音里透著霸气,“弄两口大锅,一口煮粥,要黏的,稠的,能插住筷子的!一口蒸馒头,要白的,软的,刚出锅的!再切几大盘咸菜,弄些肉臊子!”
“另外,”他又补充道,“再搬几十张桌子,几十条长凳来。”
三宝听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立刻脆生生地应道:“奴婢遵命!”说罢,一溜烟跑了。
整个午门內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要辩论吗,怎么就开始请客吃饭了?
黄子澄、齐泰等人面面相覷,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被禁军驱散,或是被皇帝申飭,或是吴王恼羞成怒与他们当面对质。
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摆开流水席。
这下,轮到他们难受了。
吃,还是不吃?
吃了,就等於领了吴王的情,他们这场“死諫”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传出去,就是翰林院和国子监的数百学子,跪在宫门口“乞食”,被吴王殿下一顿饭就给打发了。他们这张脸,往哪儿搁?
不吃?
人家桌椅板凳都给你备好了,热粥白饃的香气马上就要飘过来了。你梗著脖子不吃,那就是不给吴王面子,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而且,肚子是真的会饿的。
朱允熥好整以暇地看著这群读书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精彩表情,心里冷笑。
他重新盘腿坐下,一副今天就耗到底的架势,对著黄子澄慢悠悠地说道:“黄大人,咱们先別急著谈国本。等吃饱了,肚子不叫了,脑子清醒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论一论,这大明的江山,到底该怎么坐,才算稳当。”
光禄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几十名太监宫女便推著餐车,抬著桌椅板凳,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午门广场。
两口硕大的行军锅被架了起来,下面烧著上好的银骨炭。一口锅里,雪白的米粥正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米油厚重,香气四溢。另一口锅的蒸笼揭开,热气腾腾,一个个白胖暄软的大馒头露了出来,麦香扑鼻。
旁边桌上,几大盆切得细碎的醃萝卜、咸芥菜,还有一盆用五花肉丁和酱料熬得油光发亮的肉臊子,更是勾得人食指大动。
那股子又香又浓的味道,混著食物的灼热蒸汽,像是长了脚一样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跪在地上的学子们,不少人喉头都在不自觉地滚动。
他们都是读书人,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种罪。从凌晨到现在,十几个时辰水米未进,早已是前胸贴后背。此刻被这香气一熏,腹中更是如擂鼓一般。
可偏偏,没人敢动。
黄子澄、齐泰等人脸色铁青,牙关紧咬。
朱允熥看火候差不多了,才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一口粥锅前,亲自拿起大勺,盛了一碗滚烫的米粥。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舀了一勺肉臊子浇在上面,这才端著碗,走回到黄子澄面前。
他没有递给黄子澄,而是自己蹲下身,就著碗沿,“呼嚕呼嚕”地喝了一大口。
“嗯,不错,这粥熬得地道。”他砸吧砸吧嘴,一脸满足,“黄大人,你也来一碗?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饱了,哪有力气为国尽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