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升高,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暖意。可跪在冰冷石板上的学子们,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他们在赌,赌陛下不愿背上“壅塞言路,打压文臣”的骂名。他们在赌,赌那位新晋的吴王殿下年轻气盛,会选择用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只要他敢动用武力,他们就贏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时,午门的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少年,背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少年身形尚显单薄,可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穿过禁军的队列,最终停在了黄子澄面前不远处。
阳光下,他那张俊朗的脸上带著一丝和煦的笑意。
“黄大人,”朱允熥开了口,声音清朗,“带著这么多人,在这儿晒太阳呢?倒春寒,仔细別著凉了。”
这话说的,怎么还关心起人来了,让黄子澄准备好的一肚子慷慨陈词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黄子澄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好一会儿他才重重一叩首,声若洪钟:“臣,翰林学士黄子澄,叩见吴王殿下!”
他身后,数百名学子也跟著齐刷刷地叩首,齐声高呼:“我等,叩见吴王殿下!”
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不屈和悲壮。
黄子澄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朱允熥:“殿下可知,我等为何而来?”
朱允熥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竟盘腿坐了下来,浑然不顾地上冰凉。
三宝见状,想把怀里的锦垫铺上,却被朱允熥一个眼神制止了。
“知道。”朱允熥坐定,目光平静地看著黄子澄,又扫视了一圈那些跪著的年轻面孔,“你们觉得,我朱允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皇孙,骤登高位,封为吴王,是沐猴而冠,德不配位。你们觉得,皇太孙尚在东宫,我封吴王是坏了规矩。”
他每说一句,黄子澄的脸色就复杂一分,不是,你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所以,你们这些大明的栋樑,国朝的希望,跑来这里跪著,要用你们的膝盖来捍卫你们心中的道统,对吗?”
“殿下圣明!”虽然朱允熥说了自己的词,黄子澄也不多想,再次叩首,道:“祖宗礼法,不可废!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为国守法!今日,若陛下不收回成命,臣等,长跪不起!”
“长跪不起!”
身后,数百学子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看著眼前这群大义凛然,仿佛隨时准备为理想献身的读书人,朱允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等那股声浪渐渐平息下去后,才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们,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