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的玩意儿。”
王福收起圣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这惊心动魄的朝会该结束了。
没想到,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了第三道圣旨。
这道圣旨的质地和前两份不同,没有用明黄的綾锦,而是用了一种深黑色的縑帛,上面用银线绣著一只怒目而视的獬豸。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制式。
“陛下有旨。”王福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森然的寒气。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江南鱼米之乡,本为朝廷赋税重地,然近年多有奸猾之徒,隱匿田亩,偷逃税款,致国库空虚,边军缺餉。朕心甚忧。兹,特设钦差清田巡查司』,专司清查江南田亩、盐铁、商税诸事。凡有阻挠者,以谋逆论处。”
念到这里,王福顿了顿,抬眼扫视了一圈眾人。
“钦命,吴王朱允熥,总领巡查司事宜,节制江南三省兵马、锦衣卫、並三司衙门。便宜行事,先斩后奏!”
这道圣旨念完,整个奉天殿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如果说第一道旨意是砍向淮西武將集团的一刀,那这第二道旨意,就是一把准备捅进江南文官士绅集团心窝子的刀!
而且,执刀的人,是朱允熥!
节制三省兵马,节制锦衣卫,先斩后奏!
这是何等的权柄?自大明开国以来,何曾有人被授予如此重权?这几乎是把半个大明的权柄,都交到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手上!
蓝玉等人面面相覷,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撼。常升激动得满脸通红,他这个外甥,真要一飞冲天了!而傅友德则想得更深一层,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皇帝这一手,玩得真高。既敲打了他们这些骄兵悍將,又给了他们一个將功赎罪机会。清查江南田亩,这可是个得罪死人的差事,必然会遭到江南士绅的疯狂反扑。
到时候,谁是吴王殿下手里最锋利的刀?
除了他们这帮刚被扒了一层皮,急於重新证明自己的淮西武夫,还能有谁?
老皇帝这是要用他们这把刀,去砍那些平日里跟他们不对付的文官酸儒的钱袋子啊!
想通了这一层,傅友德非但不觉得肉痛了,反而觉得浑身舒坦。
他娘的,能抢那帮道貌岸然之人的钱,损失点家產算什么?
黄子澄的嘴唇哆嗦著,他想反驳,想引经据典痛斥此举乃是乱政,可一抬头,就对上了高阶之上王福那双冰冷的眼睛。
黄子澄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
“殿下,地上凉,您起来吧……”端本宫內一个小太监跪在朱允炆旁,声音带著哭腔。
朱允炆像是没听见,他缓缓抬起头,那张素来以温润示人的脸上,此刻显得有些狰狞。
“备驾!去乾清宫!”
“殿下,王总管说……”
“滚!”朱允炆一脚踹开那个小太监,双眼赤红,“我才是大明的皇太孙!谁敢拦我,杀无赦!”
他几乎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衝出文华殿,身后跟著几个嚇得魂不附体的太监宫女。
乾清宫外,选完旨的王福带著几个小太监候在那里。
“殿下,您怎么又来了?陛下他老人家刚睡……”
朱允炆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把將他推开,径直就往里闯。
“咱家是奴婢,不敢拦殿下。可殿下要想清楚,这一步踏进去,可就再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