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他淡淡地开口。
“啊……臣......在。”黄子澄喉头髮干,声音竟有些嘶哑。
朱允熥换了个更舒適的坐姿,缓缓说道:
“皇爷爷,你们今日是见不到了。”
“皇太孙,你们也见不到了。”
“所以,在这奉天殿中,今日,孤说了算。”
他身子微微前倾,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让站在最前排的黄子澄等人感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诸位有何冤屈,有何良策,大可畅所欲言,孤洗耳恭听。”
朱允熥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但,若再有人质疑皇爷爷的旨意,质疑孤为何坐在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张面孔,掷地有声:“大可现在就將身上的官袍脱下,从这奉天殿里,滚出去!”
“滚出去”三个字不带丝毫火气,却砸得文官们心头髮颤。
黄子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屈辱与愤怒在他胸中翻腾。他身为翰林学士,何曾受过这等羞辱?那股文人的傲骨与对道统的执念,最终战胜了恐惧。
“三殿下!”他昂起头,语气悲壮如杜鹃啼血,“您如此行事,与夏桀商紂何异?!您堵得住我等之口,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我等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今日便是血溅金殿,也断无向乱臣贼子摇尾之理!”
“说得好!”齐泰亦是上前一步,与黄子澄並肩而立,神情决绝,“我等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殿下若要行篡逆之事,便请先从我等的尸骨上踏过去!”
好傢伙,这是要上演一出文死諫的戏码了。
淮西那帮武將看得是目瞪口呆,王弼更是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傅友德,低声道:“老傅,这帮酸儒是不是脑子瓦塔了?这是嫌命长主动把脖子往殿下的刀口上送啊?”
傅友德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他看得比王弼更深,黄子澄等人这不是疯了,他们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乃至整个文官集团的命做赌注,赌朱允熥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这奉天殿上大开杀戒。
只要朱允熥退缩,他们便贏了。
御阶之上,朱允熥坐在那张紫檀木椅上,单手托腮,看著这两个活宝,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好一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朱允熥轻轻鼓了鼓掌,那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殿里听来异常刺耳。“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说得好!”
“你说,你们想死?”
黄子澄闻言昂起头,视死如归,“臣等为大明社稷,寧死不屈!殿下若执迷不悟,请先饮下我等的鲜血!”
齐泰紧隨其后,大喊道:“仁政不可废,纲常不可乱!今日我等以此残躯,证我儒家风骨!”
周围的武將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王弼忍不住冷哼一声,迈步上前,只等朱允熥一声令下就要把这帮酸儒拖出去砍了。可朱允熥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武將们的衝动。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黄子澄面前。
黄子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隨即又挺直了腰杆,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朱允熥看著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冷冷道:“你不会以为今日死在奉天殿就能名留青史了史书吧?黄学士,你太高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