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奉天殿前早已百官肃立。
以翰林学士黄子澄、吏部尚书齐泰、兵部尚书暴昭为首的文官一个个面沉如水,眼神里燃烧著熊熊的怒火。他们昨夜在午门外跪了半宿,没等到皇帝的雷霆之怒,反而等来了一句“明日再说”,这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武將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
冯胜、傅友德、常升这些刚从孝陵“罚跪”回来的淮西勛贵,站在队伍的另一侧。他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对未来的迷茫和隱隱的期待。他们偷偷地交换著眼神,却没人敢先开口说话。
整个广场,被清晰地分成了两个阵营,涇渭分明,中间像是隔著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当——”
厚重的钟声响起,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踏入奉天殿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高高在上的龙椅,竟然是空的!
皇帝,没来?
“陛下驾崩了吗?!!”黄子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文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大殿即將失控之际,一个瘦削的身影从侧殿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很年轻,身著一身玄色云纹的常服,腰间束著玉带。他没有穿戴任何彰显身份的冠冕,一头乌髮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利落。
朱允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殿下百官,那目光所及之处,原本嘈杂的大殿,竟鬼使神差地安静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上了御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想干什么?他难道想坐上那个位子?
大胆!
然而,朱允熥並没有走向那张象徵著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而是在距离龙椅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就在此时,大太监王福领著几个小太监,从殿后快步走出。
王福手里没有圣旨,只是尖著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道:“皇爷偶感风寒,龙体不適。今日早朝,由三皇孙殿下代为主持。”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奉天殿,瞬间炸开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国之大事,岂可如此儿戏?”
黄子澄气得浑身发抖,他正要出列,却看到那几个小太监,竟然抬著一张紫檀木的扶手椅,“哐”的一声,放在了御阶之上。
就在那龙椅的旁边。
虽然比龙椅低了半尺,小了一圈,但那位置,那姿態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监国?
所有人的脑子都懵了。
在百官或震惊,或愤怒,或惊恐的目光中,朱允熥撩起衣袍安然地坐了下去,居高临下地看著殿下这群大明的朝臣。
“咳咳。”
黄子澄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从队列中跨出,对著御阶之上的少年厉声质问道:“敢问三殿下,您是以何等身份,坐於此地?!”
“《皇明祖训有云,君臣有別,长幼有序!您既非君,亦非长!如此行径,与篡逆何异?!”
“我等恳请面见陛下!恳请面见皇太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