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听得一愣:“老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別问那么多。”李景隆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快意,“你去……你去库房,把那几支年份最好的野山参拿出来,再把家里能吃的补品都给老子燉上,这些好东西,平时我可不捨得吃......”
他嘟囔著,像是想起了什么,齜牙咧嘴道:“我那表弟,下手真黑啊……”
......
与曹国公府的哼哼唧唧不同,凉国公府此时充斥著一股浓重的火药味。
大厅里,蓝玉的数十名义子围在床前,一个个义愤填膺,骂声震天。
“义父!皇上太绝情了!咱们跟著他南征北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这么对您?”
“没错!那朱允熥黄口小儿,分明是拿咱们当枪使!事成之后,他坐享其成,却让义父您来挨这八十军棍,简直欺人太甚!”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我看未必,这说不定是义父和三殿下演的一出苦肉计,往后咱们凉国公府,可就是从龙之功了……”
又有人急切地喊道:“管他什么计!义父,京城刚经歷一场廝杀,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反了算了!打他个出乎意料、猝不及防、措手不及!”
蓝玉躺在床上,背后横七竖八地缠著白布,血水还在往外渗。他听著这些吵闹声,原本就烦躁的心,此刻更是如同火烧。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杀气的眼睛扫过这群义子。
这些年来,他收了多少义子自己都数不清了,不求他们孝敬自己,个个都在外面横行霸道,仗著他的名头收受贿赂,欺男霸女。以前他觉得这是威风,是势力。可现在,当他看到这群人眼里的自私与贪婪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想起了朱允熥在宫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舅姥爷,別以为挨了八十军棍就没事了。你回去不清理乾净身边那些牛鬼蛇神,就算皇爷爷不想杀你,你也会被这些人拖死。”
“大明不是无你不可。皇爷爷要杀人,可是说杀就杀的。”
蓝玉的手,慢慢握紧了床单。
他看著这群还在喋喋不休的义子,仿佛看到了一个个即將砍向他脖子的大刀。
这些人,已是取死有道!
“都给我闭嘴!”
蓝玉一声低吼,声音虽然虚弱,但多年积攒下来的凶威依旧震得眾人一颤。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义父?”一个义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蓝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从今天起,凉国公府,改规矩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管家,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去,把这府里所有的人,不管是谁,都给老子叫到院子里来。”
“蓝冲。”他点名道。
那个被称为蓝冲的义子,是平日里最跋扈的一个,此时脸上还掛著一丝討好的笑:“义父,我在呢。”
“你这些年,在外面收了多少银子?抢了多少地?”蓝玉盯著他,目露杀机。
蓝冲脸色一变,訕笑道:“义父,那……那都是孝敬的,我也没……”
“没收是吧?”蓝玉冷笑一声,对管家挥了挥手,“去,把帐簿都给我搬出来。还有,去通知京城应天府,就说我凉国公府,今儿个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