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亮的撞击声响,落入他的耳中,犹如仙乐般悦耳。
条件反射般的扑过去,双手按在了铜钱上。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双眼放光。
啊啊啊』
杨大郎昂首尖叫“我的手手!”
脚上发力碾,杨硕垂眼看著他“这是我的钱。”
“法师饶了我家阿爹吧”小姑娘爬过来抱住杨硕的腿,眼泪滑破小脸上的灰尘与伤痕。
扶起小姑娘,杨硕挪开了腿“想要钱吗?”
半趴於地的杨大郎,眼神飘忽不定,尷尬著笑“谁都喜欢钱”
裤腿一紧,低下头看著仰起小脸可怜巴巴仰视自己的小姑娘,杨硕那句自扇一个巴掌可以拿一文钱』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当著小姑娘的面欺辱其父
杨硕也是自嘲还是心太软了』
“我自北地而来。”杨硕含笑“如今天色渐晚,在你家借住一宿如何?”
“这些铜钱。”他示意那些地上散落的铜钱“权当宿资。”
杨大郎头也没抬,双手麻利的捡起地上掉落的铜钱“上人只管住著就是,我让浑家给你做饭”
將沾染了灰尘的铜钱在衣服上擦拭乾净,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起身就向著巷口尽头跑去。
赌鬼有了钱,第一时间就是去继续糟蹋。
母女俩相拥落泪,面容绝望。
摊上个赌鬼,谁家也没办法。
抬手抹了把眼泪,那妇人起身见礼“多谢上人相助,请”
汴梁城的人口密度极高,每平方公里超过万人。
房舍资源,同样极为紧张。
城內多为单层或二层的木构瓦房。
这里的房价之高,甚至不亚於现代世界的一线城市。
买房是奢望,主流是租房。
连宰相欧阳修,苏辙等均长期租房。
朝廷甚至设置了店宅务,管理数以万计的公租屋,用以缓解住房困难。
杨大郎家中能有这等带著小院的家宅,必然是祖传。
是家,不能称宅。
民宅只能称家,府宅必须是有官身者。
院子不大,种著棵桑树,角落里摆放著有缺口的水缸。
房舍是二层的木构瓦房,一层是客厅,厨房等,內有一织布机,几张凳子。
二楼则是住宿的地方,分为几个房间。
杨大郎也是心大,拿了钱就跑,压根没想过杨硕入住,老婆孩子在家是否有危险。
“这位娘子。”
站在院子里,杨硕拿出来一摞铜钱递过去“劳烦买些吃食,若有剩余可给孩子买些糖吃的。”
“多谢上人。”妇人再度见礼“上人称阿陈即可。”
冠夫姓是在元朝时候方才逐渐成型。
如贾张氏,杨陈氏这等。
宋时民间已婚妇人,邻里市井之间,通常以阿加姓氏作为日常称呼。
民间女子极少有正式名字,更无字號。
唯有士族之家的女性,有正式的名字,如李清照等。
阿陈拉著小姑娘月奴,出了院子去买吃食。
杨硕则是寻了一张凳子坐下,思索著未来。
首先是合法的身份』
其次要拥有一定的地位』
如此,方可在方腊举旗的时候隨军同行』
收揽那些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义军』
手中有枪桿子,才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我有钱,可以捐官』
捐官这种事情自古就有,宋朝也不例外。
如今已经是文官当道,可杨硕却是准备捐武职。
一来若是捐文官,得在宋朝这冗官泛滥的时代里慢慢排队,而且上限很低。
二来则是天下大乱的时候,手中有兵才是真正的底气。
这等屠龙术,接受过义务教育的都懂。
阿陈与月奴回来了,手中拎著几个系好的油纸包。
汴梁城內的大店都有外卖业务,多以精美食盒盛菜餚。
杨硕给的铜钱不多,只够买街边摊位,自是油纸包裹。
“上人”
阿陈手脚麻利的搬来了有著浓厚歷史感的小桌,將几个油纸包打开摆放,又將两枚铜钱递过来。
不贪心,是个淳朴的人。
可惜嫁了个赌鬼。
隨手將铜钱塞进了月奴的手中,杨硕招呼“不用客气,你们坐下一起吃。”
阿陈想要谦让,可月奴的肚子咕咕的叫著。
有蒸饼,有槐花麦饭,有素签,还有一份紫苏饮。
都是素食。
之前已经吃过饭的杨硕,吃了张蒸饼就开始閒聊。
他买这些,主要也是为了照顾小月奴。
小姑娘乾乾瘦瘦的面有菜色,明显是长期饿肚子营养不良。
没办法,杨硕他心善
看著狼吞虎咽的小月奴,杨硕想到了七年之后。
白山黑水钻出来的金狗,与假冒他们之名的布里亚特野猪皮,在残忍方面与岛国倭鬼一般无二。
攻入汴梁城之后,劫掠烧杀,无恶不作。
城內女子们,更是身处地狱!
若是小月奴活到那个时候
文明的中土,要接受野蛮金狗的蹂躪与毁灭。
所以
要抗金啊。
隨口閒聊,杨硕了解到杨大郎家的大致情况。
他家祖上乃是禁军出身,当年曾隨赵大陈桥驛更衣,隨赵二策驴扬鞭於高粱河畔。
得过战功与赏赐,方才能在汴梁城內置办的起这得带院子的家宅。
按血脉说,赵大上有哥哥,当为行二。
只是因其兄赵匡济早夭且无后嗣,未被计入排行。
赵大为实际上长子,世间皆以赵大郎相称。
沧海桑田,百余年弹指一挥间。
如今杨大郎家早已经没落,就连祖传的禁军身份也已为人所顶替。
文不成武不就,又有人盯上他家祖宅,诱之以赌,方至如今家徒四壁。
聊著聊著,来到了床榻之上。
二楼隔间,杨硕卡住门栓,长条凳横在门前,窗户下夹著几枚铜钱。
窗外已然入夜,和衣而睡的杨硕,手握时间停止器躺在床榻上。
耳畔传来的是,隔壁屋內阿陈哄小月奴入睡的轻呢。
眼皮渐沉,来到宣和二年的第一夜,眼看著就要这么过去。
砸门声,吵闹声,喧譁声。
临院窗户缝隙晃动的火光,惊醒了睡梦中的杨硕。
他坐起身来,握住了手中的时间停止器。
透过窗缝居高临下向外张望。
院门外,一群手持火把的汉子正在砸门叫嚷。
杨大郎家的快快开门』
你家男人事儿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