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就是柴荣选定的顾命大臣。
柴荣把他们叫到床前,拉著他们的手——如果他能坐起来的话——说:“朕的儿子年幼,以后就靠你们了。你们要好好辅佐他,不要辜负朕的信任。“
范质等人泪流满面,磕头髮誓: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场面很感人,但有个致命的问题:这三个人,都是文官。
不是说文官不好,而是说,在五代十国这个特殊的歷史时期,文官集团基本上就是装饰品。真正说了算的,是那些手握重兵的武將。你让三个书生去辅佐一个七岁的皇帝,去震慑一群如狼似虎的节度使,这难度相当於让三个幼儿园老师去管一群黑社会。
范质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当他们走出滋德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悲壮,是忧虑。
他们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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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还做了另外几件事。
他立符氏为皇后——也就是后来的符太后。符皇后的爹是符彦卿,天雄节度使,手握重兵。这门亲事,是政治联姻,也是柴荣给儿子找的一把保护伞。
他封长子柴宗训为梁王,立为太子。同时,给其他几个儿子也封了王,试图用宗室的力量来拱卫中央。
他还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想在自己死前再积点德,给儿子留个好名声。
做完这一切,他终於可以喘口气了。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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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疙瘩,来自一块木牌。
据史料记载,就在柴荣北伐契丹、攻打幽州之前,有人献上一块木牌,上面写著五个字:“点检做天子“。
点检,就是殿前都点检。做天子,就是当皇帝。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殿前都点检要造反,要当皇帝。
柴荣看到这块木牌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时正在北伐的途中,大军在外,京城空虚。如果殿前都点检真的有心造反,那他的老巢就完了。
所以他回到京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撤掉张永德,换上看起来更没有威胁的赵匡胤。
但奇怪的是,换了赵匡胤之后,那块木牌上的预言,並没有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主语——从“张永德做天子“,变成了“赵匡胤做天子“。
柴荣有没有怀疑过赵匡胤?史书上没说。
从他撤掉张永德、又重用赵匡胤的举动来看,他大概觉得,那块木牌只是某种政治谣言,针对的是张永德,而不是赵匡胤。
毕竟,赵匡胤看起来那么忠诚,那么低调,那么没有背景。他怎么可能造反呢?
柴荣大概到死都相信,赵匡胤是他留给儿子的守护神。
但他不知道,他留给儿子的,其实是一个定时炸弹。而且,这个炸弹的引信,已经在他死后的第十个月,被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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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59年六月十九日,周世宗柴荣驾崩。
他死的时候,年仅三十八岁。他那个“三十年规划“,连第一步都没走完。
他留下的,是一个七岁的新皇帝,一个二十多岁的太后,三个书呆子宰相,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禁军统帅,以及一群虎视眈眈的节度使。
这个班子,怎么看怎么像一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范质等人拥立柴宗训即位,是为周恭帝。改元“显德七年“——虽然这一年后来变成了北宋的建隆元年,但在当时,大家还以为后周能继续走下去。
柴荣的葬礼办得很隆重。他这一生,功业赫赫,配得上一个体面的告別。
在葬礼上,赵匡胤哭得特別伤心。他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他是在哭柴荣的知遇之恩。
也许他是在哭自己即將面临的抉择。
也许,他只是在哭一个时代的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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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死了,但他的影响还在。
他留下的那支精锐禁军,后来成了赵匡胤起家的资本。他打下的那片辽阔版图,后来成了北宋统一战爭的基础。他提拔的那批年轻將领,后来成了北宋开国功臣班底。
甚至他那个“先南后北“的战略构想,后来也被赵匡胤和赵普在雪夜里重新拾起,变成了大宋的基本国策。
从某种意义上说,北宋就是后周的延续。赵匡胤接过的,不只是柴荣的江山,还有柴荣未竟的事业。
但此刻,在公元959年的夏天,没有人能看到那么远。
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茫然地看著底下那群各怀心思的大臣。
而那个跪在灵前痛哭的殿前都点检,正在慢慢地擦乾眼泪。
他的时代,即將到来。
但是比他的时代更先到来的,却是一场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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