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开始爆发反抗,乡绅组织的民团、溃散的晋军残部、活不下去的农民,白天藏在山沟里,晚上摸出来袭击契丹人。这种仗可没法用骑兵衝锋来解决,你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耶律德光在汴梁待了不到三个月就扛不住了。
天气越来越热,反抗越来越密,补给越来越难。
他说了一句很有名的话,大意是:我现在知道中原有多难搞了。在草原上我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在这里到处都是墙。
这里的“墙”,说的是中原密密麻麻的城池、沟渠、山丘和树林,每一道地形褶皱都能变成契丹骑兵的障碍。
草原上一眼能望到地平线,骑兵想怎么跑就怎么跑,谁跟你打巷战。
在中原,骑兵一撒出去就撞墙,一慢下来就被四面八方射冷箭。耶律德光吃够了苦头,决定班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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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发生了一件事。
耶律德光在河北欒城突患暴疾,数日之內便不治身亡,年仅四十五岁。
死得这么快,史书上没有明確病因,只有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记录:他死前不久,刚接手了一个汉人厨师。
这个汉人厨师是谁派来的,不得而知。耶律德光的死和这个厨师有没有关係,同样不得而知。
我们只知道,耶律德光死了,死在中原的土地上。他生前最后一个愿望是入主中原,但他连汴梁的夏天都没熬过去。
新的问题又来了:
天气已经转热,尸体过两三天就会腐烂。从河北到契丹腹地骑马也要很久,等运到了恐怕只剩白骨。契丹人决定用盐醃。他们找来大量粗盐,把耶律德光的尸体处成“羓”——草原上处理牲畜的传统手艺,用盐把肉渍透,能保存很久。
只不过这一次被盐醃的不是牲畜,是大辽的太宗皇帝!!!
耶律德光一生灭后晋、收燕云,把契丹的疆域推到极盛。但他死在中原,尸身被醃成肉乾运回老家。他喝了中原这坛酒的杯口,酒没咽下去,自己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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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撤退之后,中原留下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后晋没了,耶律德光也死了,契丹高层自己忙著爭皇位——耶律阮和太后一系打起了內战,草原上乱成一团,没人顾得上南下。
中原的大门敞开著,谁来当这个皇帝?
一个叫刘知远的男人从太原出发了。刘知远是石敬瑭的老部下,后晋的河东节度使。契丹打进来的时候他全程按兵不动,待在太原冷眼旁观。不救石重贵,不打契丹人,不掺和任何人的烂摊子。他只做了一件事——等。等到契丹人自己扛不住撤了,他才慢悠悠地从太原南下,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汴梁城空著,龙椅空著,他走进去坐下就行了。
公元947年,刘知远在汴梁登基,国號为汉,史称后汉。
他当了一年皇帝就死了。他的儿子刘承祐继位,这个少年天子面对的局面和他爹接手时完全相反。他爹是躺贏的,他是躺输的。满朝老臣个个比他资歷深,地方节度使人人比他拳头大。
他很恐惧,恐惧到丧失了理智,开始有计划地杀人。杀到最后,他盯上了一个他最不该动的人。这个人叫郭威。
郭威的造反把后汉送进了坟墓。而在五代十国的最后一幕里,郭威和柴荣將用他们短暂的执政时间,为这个血淋淋的乱世做一次最后的整理。
死人堆里,终於站起了两个真正的活人。
老规矩咱们下一章见。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