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穿这个吧,这个好看,鲜亮。”桃夭拿了一套水蓝色的罗裙,还配了碧色斗篷进来。
睡了两个时辰,盛常盈的气色比刚才好多了,女人模糊的视线中只能分辨出大块的色块,看不清楚衣服的具体样式。
闻言,女人笑了笑,她的唇又干又白,甫一笑,唇瓣干裂,溅出血珠,殷红的唇在苍白的脸上看着触目惊心。
桃夭心疼,给盛常盈递了一杯茶水,“润润唇。”
“我嘱咐你的那身衣裳带来了吗?”
“带了,但现在穿是不是有点……”
那是一身纯白色的冬装,素到极致,连暗纹花样都没有,衣摆处还有干涸的褐色血迹。
是五年前她生满儿时穿的衣裳。
那时,盛家满门被屠,一家二百七十六口,只活下来了她自己,以至于多年后,她也习惯穿素衣吃素斋为死去的家人祈福。
“没事,就穿这个。”
知道盛常盈有自己的打算,桃夭取来了衣服,衣服的下摆还带着干涸后的褐色血迹。
桃夭处理了一下,往衣服上倒了一点透明的药水,褐色血迹登时变成了鲜红色。
这抹红色刺痛了盛常盈的眼,风雪夜的冷和生产夜的痛如潮水一样要将她卷入浪中。
女人抬手扶住桌面,勉强撑住颤抖的身体,偏头不敢去看这抹红。
……
盛夏正午,长安城的蝉鸣声咧咧,崇仁坊平昌侯府府门前,跪了一位穿白衣的女子。
门房凑过去本想将人驱赶,低下头看到女人的脸时,却险些背过气去。
凑近看才发现,女人的身上都是血,那张惨白的脸和死去的世子夫人有九分相似。
女人抬头看着门房,空洞的眼神里带着他们看不懂的暗色。
就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门房心虚,吓得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支棱起身子来,撒腿就跑。
“鬼啊……鬼啊……”
“世子夫人来索命了……”
平昌侯府的人心虚,府中老人都知道,世子夫人的死有蹊跷。
有守在东跨院的婆子说,世子夫人生下孩子时还活蹦乱跳的,世子进去了一趟,盛常盈便咽气了。
而且,头上还有伤口。
生孩子头上怎么可能会有伤口?世子心虚,找了草席子随便将人扔到了乱葬岗里。
无人在明面上议论这件事,但,长安城的人对于平昌侯世子夫人是怎么死的,都心知肚明。
世子夫人肯定是心中有怨气,诈尸来讨债了。
门房咋咋呼呼,惊动了邻里,也惊动了鹤松堂的老夫人。
“这个家自从交到了卢氏手里,下人就越发不像样子了。咋咋呼呼的,哪里有一点侯府的威严?”
萧平策伴在老夫人崔氏的身侧,他耳力好,隔着老远也能听到门房喊的“鬼”字。
平昌侯府驭下森严,能让下人喊闹鬼,可能真的是来鬼了。
萧平策垂眸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母亲不如将人叫来好好问问,大中午的,咋呼什么。”
崔氏年纪大了,不愿意掺和后宅的事情。
“这种事情交给你嫂子去办就行,倒是你,老大不小了,该娶个媳妇儿给你打理内宅了。”
提到小儿子的婚事,崔氏就头疼。老妇干枯的手拍了拍萧平策的手臂,“满儿都五岁了,他小叔公还没成亲呢。
我记得,锦阑是比你小吧。”
一提到成亲,萧平策就头大。
“我哪里有锦阑的福气,他被盛老将军看重,把嫡女嫁给了他。长安城谁能看得上我啊?
他们不躲着我走就不错了。”
崔氏更头疼了。
萧平策小的时候混账,作天作地无人敢把女儿许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