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使章太医亲自去贵妃寝殿问诊。贵妃不让进——她信不过太医院,只信孙嬷嬷。
章太医站在殿外,隔着门帘说了一句话:“贵妃体内有毒素累积,若不停用偏方,不出一个月便会转为肝损伤。”
孙嬷嬷把章太医打发走了。她不信太医——只信自己从医书里翻出来的偏方。
她在医书扉页上看到一句话:“冷宫里废井之水,性极寒,可镇一切心火。”
她不知道这本医书是前朝一位被废的皇后写的。原句后面还有半句话——“然水质有毒,非煎煮三日不可去其毒。若直接服用,久则伤肝。”
那半页被虫蛀掉了。孙嬷嬷只看到了前半句。
她继续煎药。继续给贵妃喝。
贵妃的症状继续加重。胡太医的脉案继续加厚。
卫梅梦在密室里,把每一份脉案副本都存档编号。和药渣鉴定文书、砒霜封存陶罐放在一起。
“孙嬷嬷以为她在替贵妃治病。实际上她在替我们收集证据。”
“她每煎一次药,就在贵妃的身体里多存一份毒素,也在太医院的脉案上多添一行罪证。”
“等贵妃的肝损伤确诊那天,太医院会主动追查偏方成分。追查到最后,会发现废井的水有问题。然后顺藤摸瓜,查到孙嬷嬷头上。”
“孙嬷嬷会发现自己用来煎药的水根本不是废井的水——是被冷宫截流改道后渗过碳层的毒水。但她没有证据。”
“因为废井的水是她派人偷打的。偷打本身违反宫规。她不能承认自己偷过井水——承认就是罪。不承认也是罪。”
“她会被自己亲手煎的药困死。”
一个月后。贵妃被确诊为轻度肝损伤。
太医院正式立案追查偏方成分。孙嬷嬷跪在贵妃床前,浑身发抖。
她翻开那本医书的下一页,看到了被虫蛀掉的另外半句话。
她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个月每一碗药都在毒害自己伺候了二十年的主子。
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冷宫那个女人一直在密道里看着。等着。记着。
她冲出寝殿,跑到冷宫门口,站在那扇紧闭的朱门前。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她吗——骂她什么。是她自己偷打井水,是她自己信了医书,是她自己不听太医劝阻。卫梅梦从头到尾没有碰过那碗药,没有碰过那口井,没有碰过那本医书。她只是坐在冷宫里,把废井的水改了道。然后等着。等着孙嬷嬷自己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