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沿着楼梯渐渐远去,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孙掌柜站在桌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又看了一眼李长青,嘴唇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可知道你今天接了个什么差事?”
李长青将腰牌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孙掌柜:“孙掌柜有话不妨直说。”
孙掌柜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走廊,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关上门,转过身来压低声音说道。
“那位周公子,看着好相与,可他是什么人?县城里谁不知道,周县丞家的这位三公子,面上笑嘻嘻,背地里……”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手,在脖子上一横。
李长青瞳孔微微一缩,但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恐慌的表情。
“这周公子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找不到的。”
孙掌柜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惊。
“上个月他为了给他祖父祝寿,想找一副前朝的骏马图做主礼,让城里的古董铺子帮他找。”
“结果呢?东西没找到,那家古董铺子的掌柜半个月后就被查出倒卖假货,铺子被封,人下了大狱。”
他放下茶杯,看向李长青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
“是真有假货,还是被人栽赃,这县城里谁都说不清楚。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家铺子跟周公子有过节。”
李长青沉默不语。
“不过你也是没办法,你今天若是不接这差事,当场驳了他的面子,以他的性子,你这黄精别想卖出县城。他在县城里一句话,哪家药铺敢收你的货?”
孙掌柜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你接了,这一个月里就得替他卖命。找得到,一百两银子到手,他在他祖父面前有了脸面,你也落个好。找不到……”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已经够重了。
李长青听完,沉默了几息。
“孙掌柜,您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十两银子收进怀里,又把那块周家腰牌掏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放好。
“一个月,够用了。”
孙掌柜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听完这些后,还能表现得如此云淡风轻。
而且也不像是强装出来的,孙掌柜斟酌着说词。
“长青小兄弟,难道就不怕……”他话虽没说完,但李长青也明白他的意思。
“怕。”他实话实说。
李长青提起空篮子,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孙掌柜一眼。
“但怕也没用,既然躲不掉,那就想办法把事情办好就行了。”
说完,便推门出去,独留孙掌柜一人在屋中愣神。
半晌,孙掌柜才感慨着道:“此子心性,将来必成大器。”
“马二,进来。”他招来门口的伙计。
“掌柜的,有何吩咐。”叫做马二的伙计躬着身子进屋。
“你看着点,以后但凡是长青兄弟来铺子里卖药,第一时间通知我,我来给价。”
孙掌柜吩咐着马二,随即又补充道:“长青兄弟就是刚刚出去那个。”
“是,掌柜的。”马二心里也暗自庆幸自己没有与李长青交恶。
走出同仁堂的李长青也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竟已是这同仁堂的贵客。
李长青刚走到街尾就看见了许招娣,背着一个藤篓,两卷布匹从藤篓里漏出耷拉在她的脑袋上,远远看去像一只兔子般。
她正站在布行门口翘首以盼,手里还抱着一床棉被,见着他走过来,赶忙迎上来。
“卖掉了?”许招娣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