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天还没亮,营地就已经动了。
炊烟从伙房那边冒起来,和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士兵们在收拾行囊,检查兵器,喂马,饮水。没有人说话,整个营地有一种压抑的、紧绷的气氛,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肖琪站在营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甲胄,腰间挂着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将军。“池锦英走过来,“全军准备就绪。“
肖琪点了点头:“渡河。按计划行事。“
池锦英转身走了。肖琪看着士兵们一个一个地收拾好行囊,牵着马,往营门口汇聚。他站了很久,看着那些士兵——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脸上带着紧张,有的脸上带着平静,有的脸上带着期待,有的脸上带着恐惧。
他不能辜负他们。
他翻身上马,往河边走。
楚河。
河水很宽,宽得看不清对岸。晨雾还没有散,把河面罩在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里,只隐约看见对岸有一些灯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肖琪站在河边,看着对岸。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和南宫燕站在这里。那时候她刚来,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对面是谁,还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
她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看了很久,然后问:“你会赢吗?“
他说:“谋事在人。“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但身边没有她了。
只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腥咸的味道,吹在他脸上,吹在他身上。
他站了很久,看着对岸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看着河面上那层白茫茫的雾气。然后他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军队。
不到十万人,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的命令。他们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等待,一种信任,一种愿意跟着他去任何地方的意思。
他转回头,看着对岸:“渡河。“
他一夹马腹,率先冲进河里。
河水很凉。
马蹄踩进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河水越来越深,从马蹄漫到马腿,从马腿漫到马腹,从马腹漫到肖琪的靴子,从靴子漫到膝盖。
但肖琪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往前走,目光直视对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他的甲胄泛着冷冷的光,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风云雷闪四兄妹跟在后面,一夹马腹,冲进河里。河水很凉,凉得刺骨,但他们没有在意,只是跟着肖琪,往前走。
风暴策马赶到肖琪身边:“将军,河水太凉,你要不要——“
“不用。“肖琪说,“继续走。“
风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看见肖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但风暴知道,肖琪不可能感觉不到——河水这么凉,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只是不在意。或者说,他有更在意的东西,所以这点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池锦英和其他将领也跟着冲进河里。池锦英策马赶到肖琪身边:“将军,对岸有哨兵,可能会发现我们。“
“发现就发现。“肖琪说,“我们要的不是偷袭,是速战。“
池锦英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李雨田最后渡河。他站在河边,看着肖琪带着大军一个一个地冲进河里,往对岸走。他看着肖琪的背影,笔直地坐在马上,往前走,没有回头。
李雨田叹了口气,翻身上马,冲进河里。河水很凉,凉得刺骨,但他没有在意,只是往前走,跟上肖琪。
他策马赶到肖琪身边:“老肖,河水这么凉,你受得了吗?“
“受得了。“
李雨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看见肖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李雨田知道,肖琪不可能感觉不到——河水这么凉,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只是不在意。或者说,他有更在意的东西,所以这点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李雨田知道那个更在意的东西是什么——那个叫南宫燕的姑娘。她走了,肖琪在帐里待了两天,不吃不喝,不说话,不议事。现在他出来了,带着他们渡河。
河水越来越深。有些地方水深过腰,马匹游起来,士兵们牵着马,在河里跋涉。水很凉,凉得刺骨,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只是跟着肖琪,往前走。
肖琪冲在最前面,马已经游起来了,但他还是稳稳地坐在马上,目光直视对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像是一尊石像,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只有马在游,在水里划出一道道波纹。
风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看见肖琪的背影笔直地坐在马上,往前走,没有回头。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云彩策马赶到风暴身边,低声说:“大哥,将军今天……不一样。“
“嗯。“风暴说。
“南宫姑娘走了。“云彩说,声音很轻,“他心里苦。“
风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着肖琪,往前走。
对岸。
楚营还在沉睡。哨兵站在营门口,打着瞌睡,没有注意到河面上有一支军队正在渡河。
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敌袭——“他刚喊出两个字,一支箭就射穿了他的喉咙。他倒下去,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就没有声息了。
肖琪策马冲上河岸,剑已经出鞘:“杀。“
他冲进楚营,剑光一闪,把一个刚从帐里钻出来的楚兵砍倒在地。
风云雷闪四兄妹跟在后面,冲进楚营,见人就杀。风暴的双锏很重,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楚兵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云彩的双锏同样凌厉,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毫不拖泥带水。雷霆和闪电的双锏齐出,杀得楚兵哭爹喊娘——雷霆的锏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把楚兵砸得飞出去;闪电的锏快如闪电,一击一个。
池锦英和其他将领也跟着冲进来,把那些还在睡梦中的楚兵杀了个措手不及。
楚营乱成一团。楚兵们从帐里钻出来,有的连甲胄都没穿,有的连兵器都没拿,就被砍倒在地。
“敌袭!敌袭!“
“是汉军!汉军渡河了!“
“快起来!快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肖琪带着大军冲进楚营,像一把尖刀插进心脏,把楚营搅得天翻地覆。
肖琪冲在最前面,剑光连闪,把挡在他面前的楚兵一个一个地砍倒在地。他的剑很快,快得看不清轨迹,只看见一道一道的寒光在夜色中闪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什么都没在想,只是在机械地挥剑,机械地杀人。
风暴跟在他后面,双锏连击,把挡在他面前的楚兵一个一个地砸倒在地。他的锏很重,每一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楚兵的甲胄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云彩跟在风暴后面,双锏同样凌厉,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毫不拖泥带水。
雷霆和闪电跟在后面,双锏齐出,杀得楚兵哭爹喊娘。雷霆的锏势大力沉,每一击都把楚兵砸得飞出去;闪电的锏快如闪电,一击一个。
风暴看着肖琪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看见肖琪的剑很快,快得不像是在打仗,像是在发泄。发泄什么?风暴不知道。但他知道,肖琪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压得很深,压得很苦,现在借着杀敌,一点一点地发泄出来。
风暴不敢问,只是跟着肖琪,杀敌。
天亮的时候,楚营已经被烧了大半。
火焰还在烧,把半边天都染红了。烟柱升起来,一缕一缕地升向天空,和晨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焦土上还冒着黑烟,营帐的残骸烧得噼啪作响,偶尔有一根烧断的木梁塌下来,扬起一片灰烬。
肖琪站在烧毁的营帐前,看着那片焦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很平,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剑刃上还沾着血,已经干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痕迹。
李雨田走过来,递给他一壶酒:“喝一口。暖一暖。“
肖琪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喉咙发烫,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酒壶还给李雨田。
“老肖。“李雨田看着他,“你以后……还等她吗?“
肖琪没有回答。他看着那片焦土,看了很久。火焰还在烧,烟柱升起来,被风吹散,又聚拢,又吹散。远处有几个楚兵的尸体,躺在焦土上,甲胄已经被烧得变形,脸已经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