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老人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蓝得像刚洗过的绸子。几朵白云挂在雪山的半腰。

嗡嗡声越来越大了。

不是蜜蜂。是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沉闷的。持续的。从东南方向传过来。

河边玩耍的孩子们也听到了。停下了手里的游戏。仰起头。

牧场上的牦牛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嗡嗡声变成了轰鸣声。

然后桑吉看到了。

东南方向的山脊上方，出现了一个银色的十字形。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

一个接一个地从山脊后面冒出来。像一群银色的大鸟。排着队。翅膀不动。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桑吉老人的手停了。佛珠不转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飞机。他不知道这个词。他的语言里没有这个概念。

他只觉得天上来了一群巨大的银色的鸟。发出雷鸣一样的声音。比鹰大一百倍。比秃鹫大一千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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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架飞机从山脊上方掠过达旺河谷。

飞得很低。大概只有几百米高。螺旋桨卷起的气流吹动了地面上的经幡。达旺寺屋顶上的铜铃被气流震得叮当作响。

整个达旺河谷的人都出来了。从石屋里跑出来。从牧场上站起来。从寺庙的窗户里探出头。所有人都仰着脸朝天上看。

然后飞机上开始掉东西了。

一个一个的黑点从飞机的肚子底下落出来。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几百个黑点从天上纷纷坠落。

桑吉老人张大了嘴。

那些黑点坠落了几秒钟之后，每一个黑点的上方忽然绽开了一朵白色的花。

巨大的白色的花。圆形的。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几百朵白莲花在达旺河谷的蓝天上同时绽放。

在阳光下。在雪山的映衬下。在经幡和金色寺顶的上方。

白色的莲花缓缓飘落。无声的。庄严的。

桑吉老人的腿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额头触地。

"天神……天神下凡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周围的门巴族人也跪下了。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河谷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祈祷声。有的老人在磕头。有的妇女在流泪。有的孩子被吓哭了，扑在母亲怀里。有的年轻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着六字真言。

达旺寺的僧侣们从寺门里涌出来。站在平台上。几十个穿红色袈裟的僧人仰着头看着天上飘落的白莲花。

一个年老的活佛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佛珠。他的嘴唇在动。在念经。

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在门巴族的传说里，有一个关于天神乘白莲花从天而降的故事。仓央嘉措的诗里写过。在天尽头的雪山那边，天神骑着白云降临人间。

今天，白云变成了白色的降落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