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堂下众将那沉寂了大半个月的热血,瞬间便被张津这番豪情万丈的话语点燃。
“荡平江东!荡平江东!”
诸将齐声怒吼,杀气冲天。
黄忠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上前一步抱拳问道:“主公,老将有一事不明。”
“那周瑜小儿之前在皖口做缩头乌龟,龟缩了足足数月,任凭我们如何辱骂他都不肯出战。”
“如今我军已然退兵,他怎么会突然间主动跑出来送死呢?”
其余诸将也尽皆面露不解之色,纷纷看向张津。
然而,数名谋士听到黄忠的这句问话,却是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庞统那几招虚虚实实的离间计,如今已是结出了果实。
此计一算孙权,二算周瑜。
以周公瑾那种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孤傲帅才,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被君主怀疑为内奸的奇耻大辱的。
为了证明他的忠心,周瑜唯一的选择,就是主动出击,通过对张津发动进攻,洗刷他的清白。
而张津前番之所以那么果断地大举撤兵,不仅是为了配合流言让孙权起疑,更是为了在江防线上营造出一种荆州军已经松懈退防的假象,从而在战略上鼓动周瑜出兵突袭的信心。
周瑜不是傻子,若是张津重兵囤积在皖口对岸,他就算想自证清白,也不会拿三万精锐去撞南墙。
唯有张津退了,露出破绽,周瑜才会毫不犹豫地扑出来。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张津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给这些武将们解释得清楚的?
当下,张津便没有多做解释。
他只是目光如炬,傲然地扫视全场,豪然大喝道,“尔等无需多问!本将就是料定,他周公瑾此番必会出兵来送死!”
“你们要做的,就是专心备战。”
“这一次,只要周瑜敢出来,本将就让他有来无回!”
张津当初率五万大军攻陷湖口,本可趁着连胜的声威,一鼓作气突破吴军的各处防线,径直杀奔秣陵而去。
只可惜,半道上却杀出了个周公瑾。
在周瑜的死守之下,张津的大军在皖口要塞前屡屡碰壁,寸步难行。
张津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周瑜一天不放弃那龟缩的防守、不主动出战,他张津就一天无法打开通往三吴腹地的水路通道。
而如今,在庞统的连环计之下,终于把周瑜逼到了悬崖边上,逼得这位心高气傲的大都督不得不主动出战。
诸将们虽不知张津为何会有如此自信,敢判定周瑜必然会放弃坚城跑出来送死,但他们对自家主公的判断早已是深信不疑。
一时间,战意在这座中军大堂之中激荡流转。
趁着诸将士气大振之际,张津毫不迟疑,当即下达了新一轮部署。
“凌统、吕蒙听令!”
张津沉声喝道,“命你二人统率湖口的两万水军,作为诱敌的诱饵。”
“从明日起,水寨表面上要营造出防备松懈、毫无斗志的假象,但暗中必须给本将加倍警觉。一旦周瑜大军出动,立刻飞马报往柴桑。”
“喏!”
“陆路方面,黄忠即刻回转长沙!”
“点齐一万余精锐步卒,由长沙郡向豫章郡方向暗中急行军。”
“一旦江上战事开启,立刻加速赶往鄱阳,与魏延所部的七千兵马合兵一处。”
“你们的任务,是从长江南岸席卷而下,直向秣陵方向挺进,切断东吴的陆上退路。”
“末将领命!”
“江北方面!”
张津一指长江以北,“文远,你率步骑一万,由夏口走山道向东,日夜兼程向庐江郡潜进。”
部署完三路兵马,张津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甘宁的身上。
“兴霸。此前退往夏口的那些车船舰队,依然由你统帅。”
“为了防止吴人细作的侦查,你把那些战船全都给本将伪装成运粮船!趁着夜色,分批次向柴桑方面秘密集结。”
“只等周瑜向湖口发动进攻……你便即刻率领车船,由柴桑顺流东下。”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背后对周瑜的水军发起打击。配合湖口的吕蒙、凌统,务求将周瑜所率的东吴主力,在江面上一举全歼!”
作战计划有条不紊地下达,诸将各自领命散去,只等张津一声号令,便随时准备行事。
而张津本人,为了将戏演到最后,当晚甚至还提起笔来,继续给周瑜写了一封书信,以显示自己完全没有窥破局势,仍旧沉浸在离间计即将成功的喜悦当中。
诸事皆毕,众文武散尽,已然是夜幕降临,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堂,此时方才恢复了安静。
直到此时,一直隐于偏堂、避开诸将视线的庞统,方才从容不迫地转入正堂。
“士元先生。”
张津放下茶盏,笑问道,“本将方才的那番安排,你可有什么看法?”
庞统赞叹道:“世人皆言将军用兵如神,适才听将军的一番调兵遣将,诸将各用其长,水陆兵马分派得恰到好处,既有正合,又有奇胜,果然是名不虚传。”
张津点了点头,目光却变得幽深起来。
他忽然正色道:“士元先生,本将心里一直有件事想问。先生……为何要如此帮我?”
张津知道庞统有投效之心,但这些天来,庞统却始终端着架子,一直是以客人的身份在为自己出谋划策,从未曾主动提到过半个投效的字眼。
时至今日,大计即将告成,张津自然要当面探探这位凤雏的真正心思。
庞统迎着张津锐利的目光,淡淡地说道:“将军帐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
“庞某初来乍到,寸功未立,若是此时便求用,难免遭人轻视。”
“庞某若不借此机会显露些雷霆手段,帮将军打开通往秣陵的坦途……将来将军若是拜庞某为谋主,将军麾下的那些骄兵悍将,又岂会心服口服?”
庞统的这番回答,当真是让张津大感意外。
如张津所希望的那样,庞统确实表露了愿意为自己效力的意愿。
但他却丝毫不懂得谦虚为何物,这一开口,竟然就直截了当地要当张津大军的谋主。
要知道,一方诸侯的手下,杰出的谋士可能有一大堆。
但能被称为谋主之人,统领整个智囊团,却唯有一人。
张津只迟怔了短短一瞬,随即便是大笑道,“哈哈哈哈!好一个凤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