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多时,孤便会以大都督连日操劳、前线吃紧为由,下一道诏令。”
“改任公瑾为左都督,同时……加封你鲁肃为右都督。”
鲁肃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孙权继续幽幽道:“名义上,他还是统帅。”
“但实际上,你去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分走他一半的兵权。”
“随后,孤会慢慢地找借口,将他手下的那些将领一个个调离皖口。”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孤再寻个由头,一纸诏书将他调回秣陵软禁起来。”
“而这皖口的数万大军,便顺理成章地由你鲁子敬全面接管,那个时候,这场危机自然化解于无形。”
听完这番计划,鲁肃只觉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
对周瑜的愧疚愈发沉重了,因为这等于是要他去亲手架空、甚至是背刺自己的至交好友。
但是……从他个人的仕途来讲,这对他鲁肃而言,竟然还真是一件大好事。
要知道,在先前柴桑兵败之前,江东的军制是周瑜为北线大都督,鲁肃为西线大都督,两人可谓是平起平坐的军方双璧。
但柴桑一败后,孙权为了挽救危局,不得不重新将全部军权交托给周瑜。
甚至为了表示信任,头一次打破了不设副都督的规矩,让周瑜独掌大权。
而如今,孙权这招改任左右都督,虽然名义上周瑜依然是全军统帅,但加上他鲁肃这个右都督,便在暗中硬生生地将周瑜的兵权劈成了两半。
而一旦周瑜最终被调回秣陵,他鲁肃,就将彻底取代周瑜,成为江东军方独一无二的第一人。
面对这等泼天的权势诱惑与君命如山的压迫,鲁肃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选择死死地闭上,用沉默来默认了这一切。
看着默不作声的鲁肃,孙权却倍感欣慰,捋着紫髯,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冷笑。
……
数日后,阳光明媚。
皖口大营,江防栈桥之上。
周瑜一身白袍,未披甲胄,正负手迎风而立。
日当正午,江面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未几,一叶轻舟破浪而来。
船头之上,鲁肃神色复杂地向着栈桥上的周瑜挥手致意。
看到老友归来,周瑜连日来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喜悦。
片刻后,船只稳稳靠岸,跳板搭下。
鲁肃刚刚从船上走下栈桥,另一只脚还未完全站稳,周瑜已然大步流星、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子敬啊!”
周瑜一把握住鲁肃的手臂,“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趟秣陵之行,为了我的事……当真是辛苦你了。”
听到老友这般话语,鲁肃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他眼神微微闪躲,甚至不敢直视周瑜的眼眸。
周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了鲁肃的异样。
他心中微微一沉,压低声音问道:“子敬,你这是怎么了?”
“可是此行不顺?主公看到我呈上的那些书信,难道还不能打消他心中的疑虑?”
鲁肃喉结滚了滚,只觉得手中的那卷诏书犹如烧红的烙铁般烫手。
他避开周瑜的目光,含混其辞道:“这个……公瑾,风大眼杂,咱们还是先回中军大帐中再说吧。”
周瑜尚不知秣陵城中已经发生了大乔出逃的巨变,更不知那几封书信上的涂抹痕迹已经成了铁证。
他还以为鲁肃这般讳莫如深,是在为他设想、顾忌隔墙有耳,当下也不疑有他,拉着鲁肃的手腕便大步往水寨的大帐而去。
一入得大帐,周瑜迫不及待地转过身,催问道:“此间已无外人,子敬,你快跟我交个底,主公那里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鲁肃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一刀迟早要拔出来。
他强忍着心中的愧疚与苦涩,低声道:“公瑾,你先不要急。”
“其实我此番回来,不仅是来复命的,还带来了一道主公的诏命。”
“请公瑾……即刻将营中诸将都召集前来吧。这道诏命,主公令我必须当众宣读。”
听见鲁肃的话,周瑜的眉头蓦地一凝。
一丝狐疑之心顿起,伴随而来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瑜深深地看了鲁肃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不多时,皖口大营内的大小将领尽皆齐集于中军大帐之内。
鲁肃目光复杂地扫视了一眼堂下众人。
他终究还是没忍心亲自去宣读那份带有“背刺”意味的旨意,而是缓步走到黄盖的面前。
“黄老将军,您德高望重。今日,就由您来代宣主公的这道任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