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更是在信中语重心长地点出,若是你我两家继续在这大江之上拼得两败俱伤,最终只会白白便宜了北方那些虎视眈眈的诸侯。
大江之上,烽烟渐息。
几番笔墨交锋之后,张津终于得到了周瑜回信中流露出的几分态度缓和。
时机已然成熟。
张津当即修书一封,信中辞藻恳切,大度地表示,既然公瑾兄有息兵罢战的美意,本将便权当是看在公瑾兄的面子上,就此撤兵。
自今日起,荆、扬二州重修旧好,再不动干戈。
周瑜何等聪明,他当然知道张津口中所谓的重修旧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缓兵之计。
在周瑜的想法之中,张津之所以突然服软,和北方的局势发生剧变脱不了关系。
刘备在黄河北岸的坐大,已经威胁到了张津在北方的根基。
加之皖口要塞久攻不下,张津这是如芒在背,急于从江南这片泥潭中抽身,好移师北上,去对付中原的强敌了。
“你想抽身,正好解我江东倒悬之急。这正是周某求之不得的局面。”
张津的主动息兵,完美地契合了周瑜拖延时间、恢复元气的战略意图。
而张津,更是说到做到。
短短几日之内,原本云集在东线、对皖口虎视眈眈的五万荆州大军,竟然真的开始拔营起寨,逐步向西撤回荆州。
经过半个月规模庞大的撤兵行动,整个东线防区,仅仅只留下了甘宁、吕蒙统帅的两万水军驻守湖口,以及黄忠在鄱阳一线留驻的不到七千步军。
足足有近半数的张津军主力,在张津的严令下,已然撤回了荆州。
荆楚大军这般不加掩饰的大举撤退,顿时让皖口方面所承受的压力锐减。
那些日夜提心吊胆的吴军将士们,终于敢在夜里安睡了。
周瑜自也觉得压在肩上的那副沉重担子轻松了许多,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不过,作为三军统帅,他却并未就此彻底放松警惕。
毕竟,湖口水寨里还盘踞着两万随时可以顺江而下的水军主力。
更让周瑜在意的是,张津本人并未随着大军返回襄阳,而是移驻到了柴桑城。
移驻柴桑后的张津,仿佛真的闲了下来。
他并未停止与周瑜的传书,只不过,信中的内容已经变了味。
张津不再提及半个字的军事交锋,转而开始与周瑜畅谈纵论起来。
两人信件中探讨的范围极广,远至北方二袁与曹刘的混战局势,近至荆扬二州的人物风评。
在这连番的通信中,张津忽然提及了一件事。
他特别在信中声称,放眼江东之中,除了他周公瑾之外,他生平最敬佩的人,便是昔日横扫江东的小霸王——孙策。
张津在字里行间,对孙策的英年早逝表达了深切的痛心与遗憾,并十分关切地询问了孙策的遗孀家眷在江东是否安好。
末了,他还特意强调,这是他代自己的新婚夫人孙尚香,向孙家大房表达的亲情慰问。
周瑜与孙策总角之交,情同手足。
如今,能看到一位枭雄对自己的亡兄推崇备至、如此敬重,周瑜的心中自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高兴。
如此一来二去,书信往来之间,不知不觉已逾半月,两军主帅之间的气氛,似乎真的融洽了起来。
……
柴桑城,军府。
夜色已深,书房内,张津正慵懒地坐在上首,闲适地品着杯中温酒。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不多时,周仓推门而入,身后还押着一名神色萎靡的文士,沉声道:“主公,诸葛瑾已带到。”
张津微微一笑,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周仓退下。
周仓领命,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退守在十步之外。
书房之中,顿时只剩下了张津与诸葛瑾二人。
一脸黯然的诸葛瑾静静地立在那里。
“子瑜啊,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赶紧坐下啊。”
张津的语气出奇的温和,甚至透着几分热情,指了指对面的客座。
诸葛瑾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张津那如沐春风的笑脸,心中直发毛。
他战战兢兢地挪动脚步,半个屁股勉强挨着席垫坐了下来。
张津竟亲自起身,走到诸葛瑾面前,为他斟满了一杯酒,朗声笑道:“子瑜呀,先前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本将对你的态度是有些不太客气,让你受了些委屈,你可千万别见怪。”
“来,这一杯酒,就当是本将给你压惊赔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