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第222章末尾,补叙林墨北上途中经历)
十月初,林墨拜别母亲与周武等人,携带简单行囊与那封珍贵的巡抚荐书,踏上北上京城之路。为节省盘缠,他未雇车马,只买了一头健骡代步,其余路程靠双脚丈量。离了州府地界,一路向北,人烟渐稀,山川渐显。
头几日尚算顺利,按驿站或大路行走,夜宿荒村野店,虽简陋倒也安稳。林墨心中有事,白日赶路,夜晚则于宿处研读那本巡抚所赠《堪舆指要》,或揣摩铜镜奥秘,倒不觉得枯燥。只是越往北,秋风越紧,寒意愈浓。
这日,行至一片唤作“老鸦岭”的山地。此地已是两省交界,山势陡峻,林木茂密,官道年久失修,崎岖难行。据前日打尖的脚店伙计含糊提醒,这一带近来不甚太平,时有强人出没,嘱咐最好结伴而行,且莫贪赶夜路。林墨自恃有些防身本事(实则是粗浅拳脚与对地形气机的敏感),又盘缠有限,耽搁不起,见天色尚早,便决定铤而走险,尽快穿过这片山地。
入山后,道路愈发狭窄,两侧峭壁如削,古木蔽日,气氛陡然阴森。林墨打起精神,一手牵骡,一手暗扣怀中防身的短匕,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堪舆之学,亦重“望气”、“察形”,他行路时习惯性观察山川走势、地气流转,此刻更是全神贯注,感知周遭环境。
行至一处狭窄山谷,两侧山崖高耸,形如“天斩煞”,乃是兵家险地,亦为盗匪惯常设伏之处。林墨心道不妙,正欲加快步伐通过,忽闻前方山道转弯处传来叱喝与哭喊声,间杂兵刃碰撞之响。
“有强人!”林墨心头一紧,立刻勒住骡子,闪身躲到路边一块巨岩之后,屏息观察。只见前方百步开外,七八个手持刀斧、衣衫杂乱的汉子,正围着两辆骡车呼喝砍杀。地上已躺着两三具尸体,看打扮是车夫或护卫。两辆骡车旁,尚有五六人勉力抵挡,但显然不敌,岌岌可危。被围在中间的,是一老一少两人,老者约莫五旬,面色焦黄,商人打扮,正惊恐地缩在一名持刀护卫身后;少年则是个小厮,早已吓瘫在地。
“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匪徒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横着一道狰狞刀疤,声如破锣。
“好汉饶命!货物钱财尽管拿去,只求放我等一条生路!”那老商人颤声哀求,示意身旁护卫放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匪徒们哄笑着抢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除了些银两,竟有不少药材,散发出浓郁药香。“晦气!尽是些草根树皮!”独眼匪首骂了一句,但手下已开始哄抢银两。独眼匪首目光一转,盯上了那两辆骡车,以及商人腰间鼓鼓囊囊的褡裢,狞笑道:“老东西,车里还有什么?身上藏的又是什么?都交出来!”
“车里…车里是些寻常布匹…身上…身上是些账本和干粮…”老商人面色惨白。
“搜!”独眼匪首一挥手,两名匪徒便要上前。
眼看这伙商人难逃毒手。林墨藏身石后,心中急转。他并非侠客,无力正面相救。但见死不救,于心难安,且若匪徒劫杀完毕,必会继续前行,自己恐也难逃。须得设法惊走或引开贼人。
他目光迅速扫视地形。此处山谷狭窄,前有匪徒堵路,后退不易。两侧山崖陡峭,但并非不可攀援。他注意到右侧崖壁上,有几处藤蔓稀疏,岩层风化严重,碎石颇多。谷中光线昏暗,山风穿谷,发出呜咽之声,宛如鬼哭。
“有了!”林墨灵机一动,想起《青囊经》残卷中记载的某些对山川“气”的粗浅运用,并非法术,而是一种对自然气机流转的感知与轻微引导,辅以特殊手段,可营造短暂异象,迷惑常人感知。他随身携带的简易行囊中,有临行前王老实塞给他的几样“防身”之物,包括一小包特制的磷粉(遇风可自燃,火光青绿,持续时间短)和几个炮竹。
他悄然后退一段距离,寻一隐蔽背风处,快速从行囊中取出磷粉和炮竹。他将磷粉小心撒在一块平坦石面上,形成几个简单的、类似符咒的图案(其实只是故弄玄虚),又将几个炮竹拆开,将火药小心倒出少许,与磷粉混合。然后,他捡起几块大小合适的碎石,又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
深吸一口气,林墨凝神静气,尝试调动那微弱的气感,并缓缓将一丝意念注入铜镜。铜镜并无明显反应,但当他将镜面对准撒了磷粉的石面时,镜面似乎微微发温。他不再犹豫,用火折子点燃一根细枝,迅速靠近磷粉。
“嗤——”磷粉遇火,瞬间爆开一团幽幽的、飘忽不定的青绿色火焰,在昏暗的山谷中显得格外诡异。与此同时,林默用尽全力,将几块碎石奋力掷向对面崖壁上方一处松动的岩层!
“啪!哗啦——”碎石击中岩层,引发一阵小规模落石,沙石簌簌而下。
就在匪徒们被磷火和落石声响惊动,下意识望过来时,林墨迅速点燃一个炮竹,扔向磷火附近。
“砰!”炮竹炸响,在狭窄山谷中回声激荡,更添混乱。
“什么东西?!”
“鬼火!有鬼!”
“山神老爷发怒了?”
匪徒们一阵骚乱,惊疑不定地看向磷火闪烁、落石声响的方向。那青绿色的、飘忽不定的火焰,配合炮竹的炸响和山谷回声,在昏暗光线下,确有一股莫名的邪异。
林墨抓住时机,运足气力,用一种刻意压低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古怪声音喝道(借助了山壁回声效果):“何方宵小,在此作祟,惊扰本座清修?还不速速退去!”
声音在谷中回荡,配合尚未熄灭的诡异磷火和零星落石,效果出奇地好。
“妈呀!真有…真有高人?!”
“快走!这地方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