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雪千寻忽然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却没有泪。
她盯著安歌,脑海中反覆闪过那个画面——水潭中的凶兽,在漆黑的水中,鳞片泛著暗光。
它不怕黑水。它在黑水中凝聚魂魄,靠黑水成长。
那它的血呢?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灵犀。”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水潭里的那头凶兽,你可曾听过。”
灵犀一怔:“如何?”
“它在黑水中存活,凝聚魂魄。”
雪千寻一字一句地说,“这说明它的血,不怕黑水。”
灵犀愣住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雪千寻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安歌体內的黑水之力,驱不散、解不开,是因为我的力量不够。
但如果……用那头凶兽的血入药呢?那东西的血受黑水滋养,也许能融合安歌体內的黑水之力。”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灵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灵犀沉默了很久,眉头紧锁。
半晌,他缓缓开口:“按理说……可行。那东西常年吸收黑水,它的血確实能与黑水之力同源相融。
但千寻姑娘,你可想过——
那东西的血中可能蕴含著未知的、不可控的力量?
用它入药,等於打开一扇未知的门。你確定要冒这个险?”
雪千寻的手微微一颤。
她不知道那门后面是什么。
“总比……等死强。”她低声喃喃。
小虎开口:“千寻姑娘,你可想清楚了。那东西的血,不是闹著玩的。万一用量不对,小主可能会被反噬。”
雪千寻沉默了。
她的掌心覆在南宫安歌手背上,感受著那微弱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缓慢,却还在坚持。
她闭上眼。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撕扯。
一个说:你不能赌。这是安歌的命,你不能拿他的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
另一个说:你已经在等了。等灵草,等奇蹟,等慕白出现——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剩几个月了,你还要等什么?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南宫安歌脸上。
“我会想办法。”
她低声说,“取血,配药,试剂量。一步一步来……”
她没有说下去。
灵犀看著她的眼神,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嘆了口气:“老夫老了,劝不动你。”
小虎也沉默了。
小白站在门口,將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她没有说话,只是將手按在胸口,似乎在考虑什么。
傍晚时分,雪千寻离开百花谷。穿过石壁时,墨影正坐在青石上吹簫。
看见她出来,放下长簫,站起身。“还是没有用?”他问。
雪千寻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里有疲惫,却没有沮丧,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我在找另一种法子。”她说。
墨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回到仙门山县城已是深夜。
小青还亮著灯在等她,看见她回来连忙去热了饭菜。
“小姐,”小青犹豫了一下,“今天下午,归山来人了。”
雪千寻放下筷子:“人呢?”
“在偏厅等著。我让他先吃饭,他不肯,说等圣女回来。”
雪千寻起身走向偏厅。一个灰衣使者站在厅中,看见她躬身行礼:“圣女,殿主口諭——瀛洲事毕,速回归山,不得延误。”
雪千寻淡淡道:“知道了。你回去復命,就说我这里还有些收尾之事,办完即归。”
使者面露难色:“殿主说……”
“我说知道了。”雪千寻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使者张了张嘴,终是低头告退。
雪千寻站在偏厅门口,看著使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义父在催她。
催她回去。可她不会回去。
她知道,下一次来的,就不会是使者了。
她回到房间,没有点灯,只是坐在窗前。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將使者的话在心头过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设法取凶兽的血。
疲惫席捲而来,她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无尽的黑暗,像是深渊,像是九幽。她站在黑暗中央,四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和水声。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沙哑,像是在笑:“你跑不掉的。”
她猛地惊醒,浑身是汗。这不是幻境,只是一个梦。
窗外,天还没有亮。眉心內的紫光在微微跳动,像是在警告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眉心。紫光渐渐安静下来。
她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那个声音……是谁?
她不知道。但她脑海中闪过幻境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若幻境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我真是“雪”……那我一定能救安歌。
正出神间,一阵风吹过,一张纸笺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桌上。
纸笺上只有一行字——
“山穷水復,柳暗花明。”
字跡清瘦,笔锋凌厉。
雪千寻的心猛地一缩。
她认识这个字跡——慕白。
她纵身跃出窗外,四下探望。
楼下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一地碎银般的月光。
他不肯现身?
还是他托人传信?
她退回桌前,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慕白若是能救安歌,安歌就不会在百花谷沉睡。
他做不到。
那这八个字,究竟是安慰,还是暗示別的什么?
窗外,黑森林方向远远又传来一声兽吼。不像是示威,倒像是催著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