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娴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个U盘。
那一刻,陈默心里涌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面前这个女人,替曾绍华洗了二十年的钱,手上沾满了不义之财。
但在被抛弃的那一刻,她也同样是这场权力游戏中的牺牲品。
他正准备给黄显达打电话,安排后续的引渡程序。
手机响了,不是黄显达的号码,是常靖国的。
省长亲自打来的电话,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
陈默的心跳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省长。”陈默叫了一声。
“小陈。”常靖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得像一块铁。
“出事了。曾卫国半个小时前在留置点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人没了。”
陈默整个人僵在了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曾老爷子死了?
“已经确定了吗?”陈默的声音变了调。
“确定。留置点的医疗记录和急救记录都有。心梗,抢救了半个小时,没有救回来。”常靖国停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话,“曾绍华已经开始在京城活动了。他在利用他父亲的死大做文章。”
陈默猛地一惊,下意识问道:“文章怎么做?”
“他已经联络了几个老同志和一些核心圈内的人,放出了口风,说他父亲是被办案人员过度施压、逼迫致死的。用词非常严厉,什么‘非人道对待’、‘无视老人基本健康权’之类的说法已经传开了。”
常靖国的语速放慢了,继续说道:“小陈,上面的态度,你应该能猜到。”
陈默能猜到。曾老爷子虽然犯了事,但他毕竟是一个有过功勋的体制内老人。他在留置期间死亡,不管真实原因是什么,在政治层面上都会造成极大的被动。
某些人一定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不是为了追究真相,而是为了给继续追查曾绍华制造障碍。
“省长,您的意思是……”陈默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我的意思很明确。”常靖国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香港的行动,全部中止。你手里的所有证据,先封存不动。你现在马上买机票,今晚就回京城。”
“省长!”陈默几乎是喊出来的。
“这是上面的意思。不是我个人的决定。”常靖国打断了他,“你想打赢这场仗,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整个体系对着干。”
“曾老爷子的死,给了曾绍华一面盾牌。这面盾牌挡的不是你,挡的是所有想继续查下去的人。”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在剧烈地发抖,就差一点,差一点点啊。
“你这几天在香港差点出事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常靖国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沉重,“能回来就已经是万幸。先回来,先稳住。后面的事,从长计议。”
常靖国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陈默站在那间狭小的写字间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凌龙从门口走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曾老爷子死了。”陈默复杂地说着,“心脏病。留置点里死的。”
蓝凌龙一愣,不敢相信地问道:“死了?”
“死了。”陈默应着,然后慢慢地吐出来,“香港的行动全部叫停。上面让我马上回京。”
蓝凌龙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林清娴,又看了一眼陈默问道:“那她怎么办?”
陈默看着林清娴,林清娴也看着他。
她听到了刚才的电话,虽然只听到了陈默这边的声音,但她的反应极快,已经猜到了大部分内容。
“你要走?”她看着陈默问道。
“我必须走。”陈默应道,“但你答应我的那些东西,我不会忘。这笔账,我会继续算。”
他从桌上收起了那三张文件,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把林清娴提供的那段曾绍华的通话录音拷贝了一份到自己的手机里。
“你先在这里待着,不要轻举妄动。”陈默对林清娴说,“曾绍华会继续追杀你的。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你消失。”
“如果你还想活着看到他受审的那一天,就待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哪儿都不要去。”
“我会活着。”林清娴的声音变了。那不再是颤抖和绝望,而是一种被烧灼过后的、沉默的恨意,“你放心。我会活着等到那一天。”
陈默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那间写字间。
蓝凌龙跟在后面,轻轻地带上了门。
两个人走到商业楼的大堂。夜色深沉,旺角的街面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闪烁的霓虹灯。
陈默站在大堂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香港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全是城市的光。
他掏出手机订了一张今晚最晚一班飞回京城的航班,然后又对蓝凌龙说道:
“小蓝,你先回竹清县待命,这边的事暂时放一放。”
蓝凌龙没有多问,她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道:“哥,啥时候需要我,打个电话就行。”
“好。”陈默应着,他先离开香港,蓝凌龙第二天才离开香港。
这天,飞机在夜空中穿行,陈默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个问题,曾老爷子的死,到底是真的心脏病,还是曾绍华自己安排的?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男人的冷血和决断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用亲生父亲的命,换一面政治挡箭牌。
陈默想到这里,后背冰凉冰凉的。
他突然很想苏瑾萱了,他想听一听那个丫头的声音。她应该在北大的宿舍里,大概正在看书,或者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