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四个人来的,跑了一个,抓了三个。”蓝凌龙说,“他们供出来了,是一个女人安排的。他们只知道雇主姓林,其他的不清楚。”
陈默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底,林清娴,果然是她。
他从老吴的武馆出来,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奔向了中环,他不打算再等了。
而在同一时间,京城和上海之间,另一条线正在以更加残酷的方式推进着。
曾绍华在京城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老范从上海发过来的加密传真,内容是最近三天做出来的一整套假账——包括十四份补签的商业合同、三十七张重新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一份经过精心篡改的付款凭证清单。
所有这些文件的日期都标注为一年前,金额跟林清娴在离婚后通过她的渠道回流给曾绍华的那部分资金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从纸面上看,这些钱不是林清娴给曾绍华的,而是老范的公司通过正常商业合作支付给华鼎能源的。
完美的障眼法,曾绍华看完以后,把传真往碎纸机里一塞。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林清娴给他的那部加密直线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机键。
关机之后,他打开手机后盖,取出了SIM卡,放进了另一个小信封里。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把这个号码从所有通讯记录里删除。包括我名下所有手机的通话记录、基站记录、和运营商后台的存档,全部清理干净。”
挂了电话以后,曾绍华靠在椅子上,大脑里是他跟林清娴在一起二十多年的过往,这个女人替他管了二十多年的钱。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体制内最成功的夫妻档。
但从今天开始,他将彻底切断与这个女人的一切联系。
电话没了,号码没了,联络通道没了。
从法律上看,他们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离婚了。从现实中看,从今天起,他们连共同的朋友都不会再有。
林清娴在香港做的那些事,跟他曾绍华没有半点关系,那是一个因为感情破裂后独自出走的女人的个人行为。
至于她是不是在帮他洗钱,在帮他转移资产?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曾绍华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这就是他准备在必要时对任何调查人员说的话。
而就在他完成了最后一步切割的同时,在香港半山区那栋公寓的十七楼里,林清娴正在经历她人生中最恐慌的几个小时。
首先是西装男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行动失败了。
四个人被一个年轻男人,很可能就是陈默身边的那个退伍兵,在不到十秒钟之内全部放倒了。一个被抓,三个逃了回来。
然后是更致命的消息,那个回来的人说,被抓的人寸头,在挨了两拳以后就全招了。
“他知道什么?”林清娴的声音发紧地问着。
“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一个姓林的女人出的钱让他们做事。具体细节他不清楚。”西装男的声音也不怎么镇定了,“但问题是,对方很可能会通过他们追查到我这边,我得先撤了。”
“你不能走。”林清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你走了我怎么办?”
“林女士,我帮不了你了。”西装男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挂了。
林清娴拿着手机愣了好一阵,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香港真正能用的力量,其实少得可怜。
西装男不过是一个帮忙跑腿的掮客,不是什么黑道大佬,那四个打手更是临时雇来的杂牌军。
她在香港有二十年的金融根基,有银行家朋友、有律师团队、有信托管理人。但她没有打手,没有黑帮关系,也没有能帮她武力对抗陈默的人。
想到这里,林清娴拿出了那部曾绍华给她的加密手机。
她需要跟曾绍华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那个男人虽然冷血,但他毕竟是这个世界上跟她绑定最深的人。他不可能不管她。
她按下了拨号键,竟然是空号。
林清娴以为自己按错了,重新拨了一次,还是空号。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钟,然后又拿起来拨了第三次,依旧是空号。
她在那一刻全懂了,曾绍华删除了这个号码,他销毁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络通道。
不是因为忘了,不是因为手机坏了,而是因为他在切割。
他把她扔掉了,林清娴慢慢地坐到了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二十多年,她替曾绍华操持了二十多年的钱,做了二十多年的白手套。
他们一起打拼、一起隐忍、一起布局。
她生了他的儿子、管了他的家、替他挡了无数次风雨。
到头来,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弃掉的棋子。
恐惧和愤怒同时涌了上来。她的嘴唇在抖,两手搅在了一起,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不能慌,慌了就死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二级账户里还有一笔没来得及转走的钱;信托文件上有曾绍华授权的签字;她手机里存着曾绍华半个小时前命令她杀陈默那段通话的录音。
是的,她录了音。这是她在金融圈养成的习惯,每一通重要的电话,她都会录音。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信任的。
这段录音,是她手里最后一张底牌。
一小时以后,林清娴做出了决定。她不能留在半山了。
陈默的那个退伍兵已经打掉了她的外围力量,西装男也跑了,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她收拾了一个小背包,里面只放了两部手机、一本港澳通行证、一叠港币现金和一个移动硬盘。
十分钟以后,她从公寓的地下车库走了出去,混进了半山扶梯的人流里,坐上了一辆前往九龙的巴士。
她要去旺角。那边有她几年前注册的一间小型写字楼,用的是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义,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巴士在中环转了一圈,穿过了海底隧道,驶入了九龙半岛嘈杂的街面。
林清娴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和密密麻麻的招牌,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必须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式,她必须活下去。
而正在赶往中环的陈默,此刻的脑子里也只有一件事,找到林清娴。
他手里有了那个打手的供词,有了西装男的存在线索,有了钟老板的情报网。
现有的信息已经能够串起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林清娴买凶,西装男操办,本地混混动手。
但他需要的不是这些,他需要的是林清娴本人。
只有拿下林清娴,逼她开口,拿到她跟曾绍华在离婚后依然存在实质经济往来的铁证,那纸离婚协议才能变成一张废纸。
可当陈默赶到林清娴的半山公寓时,没人,他拿出钟老板给的那张名片,拨了过去。
“钟先生,林清娴可能已经离开了半山的公寓。帮我查她的去向。九龙那边的几个监控节点你的人能不能调到?”
钟老板那边停了一下后,说道:“九龙的不太好搞,但我试试。我认识旺角交通管制中心的一个老朋友,看看能不能从路面监控里找到她。”
“越快越好。”陈默说完后,就挂了电话。